就回来。他说“保证”。她相信他。但她还是想他。
第二天早上,她收到了一样东西。不是短信,不是电话,不是便利贴,而是一颗泡泡。一颗从深圳飘来的泡泡。不,不是飘来的——是寄来的。一个透明的、圆形的、密封的塑料盒子,里面装着一颗泡泡。不是真正的泡泡,真正的泡泡不可能在密封的盒子里存在两天。而是一个用玻璃吹制的、透明的、圆形的、表面折射着彩虹色光泽的、永远不会破的泡泡。盒子外面贴着一张白色的便利贴,上面写着一行字,工整的,笔锋凌厉的,像印刷体一样的手写字——“深圳的泡泡。我带回来了。你说要的。”邱莹莹捧着那个透明的塑料盒子,看着里面那颗玻璃泡泡,眼泪掉了下来。眼泪滴在盒子上,沿着透明的塑料壁滑下去,像一条在玻璃上爬行的、透明的、闪着光的小蛇。她打开盒子,把那颗玻璃泡泡拿出来,放在手心里。很轻,很凉,很光滑。表面折射着彩虹色的光,光里有她的脸——圆圆的,红红的,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像一个被幸福泡了太久、泡得发胀了、泡得快要飘起来了的人。她看着那颗泡泡,笑了。然后她拿起手机,给蔡家煌发了一条短信:“礼物收到了。很好看。比我想象的好看。”回复几乎是即时的:“比我想象的也好看。”“什么比你想的好看?”“你捧着泡泡的样子。比我想象的好看。”邱莹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捧着那颗玻璃泡泡,站在洗衣店的柜台后面,哭了很久。不是无声的流泪,不是小声的啜泣,而是真正的、放声的、像一个孩子一样的哭。她哭这两天的想念,哭这颗从深圳寄来的泡泡,哭他说的“你捧着泡泡的样子比我想象的好看”。她哭了很久,哭到林小糖推门进来送奶茶的时候,以为她被人欺负了。
“莹莹姐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林小糖放下奶茶,紧张地拍着她的背。
“没——没有——”邱莹莹从臂弯里抬起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下去,“我没事。我只是——太想一个人了。”
林小糖看着她那张又哭又笑、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的脸,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说了一句非常不像她会说的话:“那个人明天就回来了吧?”
邱莹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说‘太想一个人了’的时候,眼睛在看门口。你在等他回来。”
邱莹莹看着林小糖,觉得这个平时只会八卦和喝奶茶的小姑娘,今天忽然变得很聪明。不,不是今天。是一直很聪明。只是她以前没有发现。因为她的眼睛一直看着五楼,看着蔡家煌,看着那扇窗户,看着那个白色马克杯,看着那片龟背竹叶子,看着那颗从深圳寄来的玻璃泡泡。她没有时间看别的地方。但现在她看了。她看着林小糖,觉得这个小姑娘的眼睛里也有光。不是蔡家煌的那种光,而是一种更年轻的、更明亮的、像夏天的阳光一样的光。那种光让她想起了自己——不是现在的自己,而是四月一号之前的自己。那个对着纸片人说“我爱你”的自己,那个以为永远不会有人来的自己,那个在浴缸里吹泡泡、对着泡泡说“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的自己。那个自己很傻,很天真,很不切实际。但那个自己很勇敢。勇敢到对着一个陌生人挥手,勇敢到对着风说“我爱你”,勇敢到把一整瓶洗衣液倒进滚筒里,让泡泡淹没了半条街。因为那些泡泡不是意外,是一场预谋。一场她的生活、她的命运、她二十六年来所有的不靠谱和冒冒失失,共同策划的一场预谋。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从五楼的窗户里,低头看她一眼。
她看了他一眼。他也看了她一眼。然后一切就开始了。从四月一号到六月二十七号,八十八天。从泡泡到玻璃泡泡,从洗衣液到热拿铁,从五楼到一楼,从“你好”到“你捧着泡泡的样子比我想象的好看”。她用了八十八天,等到了一个从深圳回来的男人。那个男人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站在洗衣店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深灰色的休闲裤,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刚下飞机还没来得及打理。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纸袋,纸袋里装着两杯热拿铁。一杯是他的,一杯是她的。杯壁上贴着白色的便利贴,一张上面写着“我”,一张上面写着“回来了。”
邱莹莹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笑了。“回来了?”
“嗯。”
“开会顺利吗?”
“顺利。”
“累不累?”
“不累。”
“想不想我?”
蔡家煌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说:“想。”
邱莹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绕过柜台,跑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嘴唇对嘴唇。一个吻,轻得像一颗泡泡落在水面上,无声无息,但水面荡开了一圈圈涟漪。那圈涟漪从她的心脏出发,经过她的血管、她的神经、她的皮肤、她的嘴唇,传到了他的嘴唇,然后从他的嘴唇传到了他的心脏,然后从他的心脏传到了他的全身。他整个人都被她的涟漪填满了,像一个被雨水注满的池塘,水面涨得很高很高,快要溢出来了。
她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