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刚才近了一些,像是站在了窗户旁边。
“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
“泡泡。很多泡泡。”
“多少颗?”
“……三十七颗。”
邱莹莹笑了。她靠在浴缸的边沿上,让温热的水淹没她的肩膀。草莓味的泡泡在她周围轻轻晃动,像一群在跳舞的、透明的、穿着彩虹色裙子的舞者。她对着手机说:“你数一下第三十八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说:“第三十八颗飘过来了。上面映着你的脸。”
“我的脸上有什么?”
“笑容。”
“还有呢?”
“眼睛。弯弯的。”
“还有呢?”
“鼻子。红红的。”
“还有呢?”
“嘴巴。在动。”
“在说什么?”
蔡家煌沉默了三秒钟。然后他说:“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眼泪落在浴缸的水里,和草莓味的泡泡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滴是眼泪,哪滴是水。但也许不需要分清。都是她的。都是她身体里流出来的、带着她的温度和味道的、透明的液体。只是眼泪是咸的,泡泡水是甜的。咸和甜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她从未尝过的、奇怪的、但莫名好喝的味道。那个味道的名字叫“蔡家煌的嘴唇碰到她的嘴唇的那一瞬间。”
“蔡家煌。”她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什么?”
“你下楼。”
“下楼干什么?”
“来洗衣店。现在。”
“好。”
电话挂了。邱莹莹从浴缸里站起来,用浴巾擦干身体,换上衣服——白色的连衣裙,和四月一号那天穿的那件一模一样。她吹干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留了两缕碎发在耳边。她画了一个淡妆——粉底,腮红,唇釉。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今天的自己和四月一号那天不一样了。不是外表不一样,而是——眼睛里多了一样东西。那东西的名字叫“确定。”她确定她要去做一件事。一件她想了很久、准备了很久、今天必须要做的事。
她下楼,打开洗衣店的卷帘门,走了进去。店里很安静,洗衣机停了,烘干机不转了,熨斗的插头拔了,咖啡机的电源关了。柜台上的白色马克杯里还有半杯凉透的热拿铁,奶泡上的心形叶子已经完全散开了,变成了一片浅棕色的、模糊的、像一幅被雨水打湿了的水彩画一样的形状。她站在柜台后面,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听到了脚步声。沉稳的,但比平时快了一些——不是小跑,不是奔跑,而是那种“我知道你在等我所以我要快一点但不能让你看出来我在快”的、微微加快的、带着期待的脚步声。
蔡家煌站在门口。他穿着白色的T恤,深灰色的休闲裤,白色的板鞋。头发打理过了,不像平时那么凌乱,但也没有刻意梳得很整齐——就是那种“我打理了但我不想让你看出来我打理了”的自然感。他的手里没有咖啡,没有纸袋,没有任何东西。他的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不是左边,是右边。那个放便利贴的口袋。
他走进来,走到柜台前面,看着她。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了她的眼睛上。他看着她的眼睛,在那两汪清澈的、微微泛红的、带着泪痕和笑意的水里,看到了他自己。不是倒影,不是折射,而是一种直接的、毫不掩饰的、像阳光一样坦荡的——存在。
“邱莹莹。”他说。
“什么?”
“你叫我来干什么?”
邱莹莹深吸了一口气。她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深棕色的,很深的,像一口井。但此刻,那口井里没有水,没有火,没有镜子,没有灯,没有泡泡,没有她。只有一颗心。一颗从五楼掉到一楼、又从一楼跳进了她胸口里的心。那颗心在她的胸口里跳动着,咚、咚、咚。和她的心一起跳动,咚、咚、咚。两颗心跳动同一个节奏,像一首曲子里两个不同的声部,各自走着各自的路,但合在一起,就是一首完整的、好听的、让人想一直听下去的歌。
“蔡家煌。”她说,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听好了。我不是对着风说,不是对着泡泡说,不是对着五楼窗户说。我是对着你说。”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字一顿地说——
“我。爱。你。”
三个字。不是“我喜欢你”,不是“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不是“你的泡泡就是我的泡泡”,不是“五十五天五十五颗心”,不是“蔡家煌就是爱”。而是最简单、最原始、最不加修饰的、像一块被水冲刷了千百遍的石头一样光滑而真实的三个字——“我爱你。”她从来没有对真人说过这三个字。她对纸片人说过八百遍,每一遍都是真心的——至少在当时是真心的。但那些“我爱你”没有对象,没有回应,没有温度。它们像泡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