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莹啊,你今天是不是有事?”李奶奶戴着老花镜,眯着眼睛看着她,“你一直在看手表。”
“没有没有,”邱莹莹收回目光,笑了笑,“我就是——今天还有几家要送,怕耽误了。”
“那你快去吧,别耽误了。”李奶奶拍了拍她的手,又塞了一颗橘子糖在她手里。
邱莹莹把糖塞进口袋里,下了楼。
王先生不在家,是王太太开的门。孩子今天没哭,正在客厅的地毯上爬来爬去,像一只胖乎乎的小乌龟。王太太接过工作服,扫码付了款,随口问了一句“最近生意怎么样”,邱莹莹说“还不错”,王太太点了点头,关上了门。
邱莹莹站在楼道里,低头看了一眼帆布袋。最下面那个白色的纸袋安安静静地躺着,杯壁上那个“早”字被纸袋遮住了一半,只露出一个“早”字的上半部分——一个“日”字头,像一个小小的太阳。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出了楼道。
对面那栋灰色的公寓楼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安静。大厅的玻璃门擦得很亮,反射着天空的颜色和对面街道的轮廓。邱莹莹推开门走进去,前台的大姐今天换了一个人——不是之前那个总是意味深长微笑的中年女人,而是一个年轻一些的、扎着马尾辫的、看起来像刚毕业不久的姑娘。
“你好,请问找谁?”马尾辫姑娘抬起头,看了邱莹莹一眼。
“五楼,503。”邱莹莹说。
马尾辫姑娘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邱莹莹走向楼梯口。她站在楼梯间的门前,手放在门把手上,犹豫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二、三、四——第一段楼梯。她在心里默默地数着级数,不是为了测量距离,而是为了给自己一个节奏。一步一级,不快不慢,像一个在走一条已经走过很多次的路。
五、六、七、八——第二段楼梯。她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轻轻的,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她想,如果蔡家煌现在在走廊里,或者在家门口,或者正好打开门——他会不会听到她的脚步声?会不会从脚步声里认出是她?会不会在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心跳也加速了一点?
九、十、十一、十二——第三段楼梯。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袋,杯壁上那个“早”字从纸袋的缝隙里露出来,像一个在偷偷看她的小太阳。她把纸袋换到另一只手上,这样“早”字就能一直朝着她。
十三、十四、十五、十六——第四段楼梯。她想起第一次爬这九十六级台阶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他会不会开门”、“他会不会不喜欢冰美式”、“他会不会觉得我的字太丑”。现在她不担心这些了。她知道他会开门,知道他喜欢冰美式,知道他不觉得她的字丑——因为他把每一张便利贴都折好放进了口袋里。
十七、十八、十九、二十——第五段楼梯。她的呼吸开始微微加快,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离他越来越近了。每上一级台阶,距离就缩短一点。二十一级台阶之前,她在楼下,他在五楼。二十一级台阶之后,她在四楼和五楼之间,他在五楼。再走二十一级台阶,她就站在他门口了。
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四——第六段楼梯。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还没有跟他说她今天要来送衣服。以前她来送干洗的时候,都会提前通知他,因为需要他本人签收。但今天她来送的衣服里,有一件不是他送洗的——是他的人。不对,是他的咖啡。她来送的不是干洗的衣服,是一杯冰美式。所以不需要通知,不需要预约,不需要任何理由。她想来,就来了。
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第七段楼梯。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不是因为着急,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楚的、从身体内部涌上来的、像潮水一样的推动力。她的身体比她的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决定——她要见到他。现在。
二十九、三十、三十一、三十二——第八段楼梯。
她站在五楼的走廊里,微微喘着气。走廊的灯亮着,白色的光均匀地洒在灰色的地面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503的门就在前方,深棕色的,金色的门牌号,门铃,信报箱,信报箱旁边那张手写的“蔡”字纸条。
她走过去,站在门口,抬起手,按了门铃。
叮咚。
门铃的声音在门后响起,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被。
然后是脚步声。沉稳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门里面传出来,越来越近。
门开了。
蔡家煌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家居T恤,面料看起来很软,领口微微松垮,露出一截锁骨和肩膀的线条。头发没有打理,比平时更凌乱一些,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像一幅没有来得及裱框的画。他的脚上穿着一双深灰色的棉拖鞋,看起来毛茸茸的,和他平时那种一丝不苟的形象形成了某种可爱的反差。
他的手里拿着一本书——深蓝色封面的,厚厚的一本,封面上印着金色的字。邱莹莹眯着眼睛看了一眼,隐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