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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与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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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九十六级台阶(3 / 9)
重要的邮件一样,反复推敲每一个字的分量。他可能打了一段话,觉得太长了,删掉;又打了一段,觉得太短了,删掉;又打了一段,觉得不够好,删掉。

    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可爱。一个在金融圈叱咤风云的合伙人,在发短信的时候像一个写情书的中学生一样纠结。

    “正在输入”消失了。消息来了。

    “不忙。在家看书。”

    邱莹莹看着这六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在家看书。她想象着他坐在书桌前,台灯亮着,白色的马克杯里装着冰美式,手里捧着一本深蓝色封面的厚书,一页一页地翻,安静得像一幅画。

    “看什么书?”她问。

    这次他的回复很快,几乎没有“正在输入”的延迟。

    “经济学原理。”

    邱莹莹盯着这四个字,愣了两秒钟。经济学原理。她想起他上次在店里说的那些话——价格弹性测试、核心竞争力、成本结构——原来不是随口说的,他真的是学这个的,或者说,他真的在看这个。

    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是不是很无聊?”

    “不无聊。很有趣。”

    “哪里有趣?”

    这次“正在输入”又消失了很久。邱莹莹以为他不想回答了,正要再发一条消息圆场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条很长的消息——对他来说很长,对普通人来说可能只是正常的长度。

    “经济学研究的是人在有限资源下如何做选择。每个人每天都在做选择,但大多数人不理解自己为什么做某个选择。经济学提供了一个框架,让这些选择变得可理解。这很有趣。”

    邱莹莹把这几十个字读了兩遍。不是因为没看懂——虽然有些地方确实没太看懂——而是因为她在这些字里听到了蔡家煌的声音。不是真实的声音,而是那种语气、那种节奏、那种用最精确的语言表达最复杂想法的能力。她在脑子里模拟他读这段话的声音——低沉的,平稳的,不紧不慢的,像播新闻一样清晰的咬字。

    她读完了,然后笑了。

    因为她忽然理解了他说“这很有趣”的时候,眼睛里一定亮着一种光——不是看她时的那种光,而是一种更纯粹的、更孩子气的、像一个小男孩在炫耀自己最喜欢的玩具时的光。

    她回复:“你说话的方式跟你发的短信一模一样。”

    “什么方式?”

    “就是——每一个字都放得很准。像射箭一样,每一箭都中靶心。”

    这次“正在输入”出现了一秒,然后消息就来了。

    “谢谢。”

    一个字。一个**。

    邱莹莹盯着那个“谢谢”,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拨了一下。不是撞,不是敲,而是拨——像用手指拨动一根琴弦,发出一声低低的、长长的、在空气中久久不散的回响。

    她捧着手机,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她又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名字写成“C”的联系人,把备注改成了“蔡家煌”。三个字,没有字母,没有代号,就是他的名字。蔡家煌。她用手指在屏幕上描了一遍那三个字,一笔一划的,像是在写一封很短很短的信。

    傍晚的时候,邱莹莹在店里整理明天要送的衣服。李奶奶家的床单,王先生的工作服,还有几件干洗的西装外套,整整齐齐地挂在衣架上,防尘袋罩着,拉链拉到头。

    她把衣服一件一件地从衣架上取下来,叠好,装进帆布袋里。明天她要去送这些衣服——李奶奶家,王先生家,还有——

    对面,灰色公寓楼,五楼,503。

    蔡家煌。

    她的手指在“503”这三个数字上停了一下。然后她继续叠衣服,动作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怕惊动什么。

    第二天早上,邱莹莹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出门。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针织衫,一条白色的半身裙,一双米色的平底鞋。头发披散着,发尾微微卷曲,在肩膀上轻轻晃动。脸上画了一个比平时认真一些的妆——一层薄薄的粉底,一点点腮红,一层豆沙色的唇釉,睫毛夹了一下,涂了一层很淡很淡的睫毛膏。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觉得今天的自己看起来像一杯草莓味的——冰美式。

    草莓和冰美式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听起来很奇怪,但也许很好喝。

    她背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要送的衣服。李奶奶家的床单在最上面,王先生的工作服在中间,最下面——是一个白色的纸袋,纸袋里装着一杯冰美式。她今天没有等蔡家煌发短信来问“今天的咖啡要什么口味”,她主动买了两杯。一杯给她自己,一杯给他。杯壁上贴着一张浅蓝色的便利贴,上面写着一个字——“早”。

    她先去了李奶奶家。李奶奶今天心情很好,拉着她聊了十分钟,从昨天的电视剧聊到今天的菜价,从今天的菜价聊到上周去医院体检的结果。邱莹莹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地应几句,但她的心思有一半已经飘到了对面那栋灰色的公寓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