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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与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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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草莓啵啵与沉默的C(4 / 10)

    “嗯——”林小糖皱起眉头,像一个在解难题的小学生,“可能他觉得里面的人不想见他?或者他觉得自己的样子不够好?或者他怕打扰到里面的人?或者——”

    “或者他觉得里面的人不够好?”邱莹莹替她说出了那个她最害怕的选项。

    林小糖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会吧。他要是觉得你不够好,他干嘛给你送奶茶?还送了三天的奶茶?还写便利贴?还写名字?谁会花三天时间给一个‘不够好’的人送奶茶啊?又不是闲得慌。”

    邱莹莹沉默了。

    林小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心里那潭浑浊的、充满了自我怀疑的水。石子沉下去,水波荡开,水底的景象变得模糊了一些,但也清晰了一些。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壳上那三张便利贴——C、H、J。三个字母,三天,三杯奶茶。这不是一个“不够好”的人会得到的待遇。这是一个“值得花三天时间”的人才会得到的待遇。

    也许林小糖说得对。

    也许他站在门口三十秒没有进来,不是因为觉得她不够好,而是因为——

    他怕自己不够好?

    这个念头从邱莹莹的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她觉得这个念头疯了。蔡家煌——那个站在五楼窗户前、穿着白衬衫、书架上有几百本书、喝手冲咖啡、取衣单折得整整齐齐的男人——他会觉得自己不够好?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但那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她的脑子里,拔不出来。她反复地想,反复地否定,反复地又想,像一个被困在循环里的人,走不出去。

    下午剩下的时间过得很慢。邱莹莹坐在柜台后面,处理了几个零星的客人——来取衣服的,来送干洗的,来问价的,来闲聊的。她机械地重复着那些她做了几百遍的动作:检查口袋,登记信息,开收据,收钱,找零,挂衣服,叠衣服,取衣服,递衣服。

    每一个动作都像被按下重复播放键的录像带,一模一样,毫无新意。

    但她的脑子不在这些动作上。她的脑子在对面五楼那扇窗户里。

    五楼的灯在傍晚六点十分亮起来的。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出来,在暮色中画出一个温柔的方形。邱莹莹站在店门口,手里拿着扫帚——她本来在扫地,但扫着扫着就停下来了,扫帚杵在地上,双手搭在扫帚柄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像一根长在店门口的人形蘑菇。

    她看着那扇窗户,想象着蔡家煌在里面做什么。

    也许在看书。他看起来总是在看书。书架上的那些书,厚的薄的,新的旧的,深蓝的暗红的墨绿的灰白的——她好想知道那些书的名字。好想知道他在读什么。好想知道他在想什么。

    也许在喝咖啡。那个白色的马克杯,今天放在了书架的第三层。她注意到它移动了位置。他每天都会移动那个杯子的位置——第一天在书桌左上角,第二天在书桌正中央,第三天在书架第三层。也许他在用杯子的位置记录什么,就像他用便利贴的字母拼出他的名字一样。他做什么事都有规律,都有秩序,都有一种只有他自己能懂的、沉默的语法。

    也许在——想她?

    邱莹莹被自己最后一个念头吓了一跳,扫帚从手里滑了下去,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在安静的傍晚里显得格外响亮。她慌忙弯腰捡起来,抬头看了一眼五楼——窗帘动了一下。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有人在窗帘后面动了一下。

    她飞速转身,拖着扫帚进了店,把卷帘门拉下来,锁好。

    心跳快得像在擂鼓。

    “邱莹莹你清醒一点,”她在黑暗的店里对自己说,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他不会在想你的。他只是在看书。或者在喝咖啡。或者在移动杯子的位置。他的生活里有很多事情要做,你不是其中之一。你只是楼下洗衣店的一个女孩。你只是收过他干洗费的一个女孩。你只是他顺路送过几天奶茶的一个女孩。你什么都不是。”

    她说完这些话,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然后她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亮了手机壳上那三张便利贴。C、H、J。三个字母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笔画的起笔和收笔都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女孩,不会收到三杯奶茶。

    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女孩,不会在三张便利贴上拥有一个人的名字。

    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女孩,不会让一个每天把取衣单折得整整齐齐的男人,站在她家门口三十秒。

    邱莹莹把手电筒关了,在黑暗中深吸了一口气。

    洗衣液的味道从某个角落里渗出来,甜甜的,腻腻的,像融化的糖果。她在这个味道里站了很久,然后打开卷帘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人行道上,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对面公寓楼的窗户大部分都亮着灯,一格一格的,像一栋巨大的、发光的积木。

    五楼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