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莹莹站在店门口,仰头看着那扇窗户,看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她低下头,快步走进了楼道。
回到家,邱美兰正在厨房里炒菜,油烟机嗡嗡地响着,锅里传来滋啦滋啦的声音,辣椒和葱花的香味从厨房门口飘出来,钻进邱莹莹的鼻子里。邱大勇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拿着遥控器,正在一个频道一个频道地换,换台的速度快得像在玩一个需要快速反应的游戏。
“回来了?”邱大勇头也没回。
“嗯。”邱莹莹换了拖鞋,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仰面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小溪。她看着那道裂缝,想起了她妈说的话——“泡泡破了就破了呗。你再吹一个就是了。又不是只有一颗泡泡。”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她家的枕头,她家的洗衣液,她家的味道。从小到大,这个味道从来没有变过——甜得发腻,像融化的糖果,像草莓味的泡泡糖。她以前觉得这个味道很普通,普通到不值得注意。但现在,因为这个味道被一个人提起了,被一个人记住了,被一个人写在便利贴上,被一个人用三杯奶茶回应了——这个味道变得不一样了。
它不再是洗衣液的味道。
它是蔡家煌说“这也是一个因素”的时候,嘴角往上弯的那个弧度。
它是便利贴上那个工整的、笔锋凌厉的C、H、J。
它是草莓啵啵、芋泥波波、杨枝甘露的甜。
邱莹莹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拿过手机,打开记事本app。这几天她已经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晚上睡前,把当天发生的、跟蔡家煌有关的事情记录下来。像一个在写日记的人,但她写的不是日记,是——证据。
证明他存在过的证据。
证明她不是在做梦的证据。
证明那些奶茶、那些便利贴、那些字母、那个站在店门口三十秒的身影——都是真实的。
她在记事本里打了一行字:
“今天他送了第三杯奶茶。杨枝甘露,少冰,七分甜。便利贴上写着‘J’。C、H、J。他的名字。他花了三天时间,把他的名字写进了我的手机壳。”
打完这行字,她停了一下,然后加了一行:
“小糖说他今天在店门口站了三十秒。没有进来。我在想,也许他不是不想进来,是怕进来之后,不知道说什么。我也怕。如果他在我面前,我也不知道说什么。我可能会说很多乱七八糟的话,然后把他吓跑。所以也许他不进来是对的。也许我们都需要一点距离。隔着玻璃门,隔着梧桐树,隔着五层楼的距离。在这个距离里,我可以说我想说的话,写我想写的字,送我想送的奶茶。在这个距离里,我安全,他也安全。”
又加了一行:
“但我不想永远安全。”
打完这行字,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窗外,对面五楼的灯还亮着。
暖黄色的光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画出一个模糊的方形。那个方形正好落在那道裂缝的旁边,像一个正在被填满的空白。
邱莹莹侧过身,面朝窗户的方向,看着天花板上那个暖黄色的方形,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邱莹莹是被手机提示音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是一条短信。号码不认识,内容只有一行字:
“今天的奶茶要什么口味?”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大概五秒钟,然后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头发炸成一个狮子王,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着,整个人像一只被突然拍醒的冬眠的熊。
她反反复复地看了三遍那条短信,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没有看错。确实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确实写着“今天的奶茶要什么口味?”,确实——没有署名,但不需要署名。
除了蔡家煌,没有人会问她这个问题。
没有人会送了她三天奶茶之后,第四天发短信问她“要什么口味”。
没有人会。
她握着手机,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要回复什么?说“草莓啵啵”?太普通了。说“随便”?太敷衍了。说“你推荐”?太——太暧昧了。
她删了打,打了删,来来回回折腾了五分钟,最后打了一行字:
“你喝什么我就喝什么。”
发送。
发送完之后她立刻后悔了。这句话太——太什么了?太直接?太暧昧?太像情侣之间才会说的话?她和他不是情侣。他们只是——什么关系都不是。一个洗衣店的女孩和一个住在五楼的客人。一个送过三天奶茶的人和一个收过三天奶茶的人。仅此而已。
但“你喝什么我就喝什么”这句话,听起来不像“仅此而已”。听起来像——像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