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让邱莹莹的心跳又加速了。她把奶茶杯放在柜台上,双手捂住脸,掌心的温度比奶茶杯的表面温度高了至少五度。
“莹莹姐!”林小糖的声音从门口炸了进来,像一颗被扔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涟漪。
邱莹莹从手掌里抬起头,看到林小糖正以一种“我有重大八卦要分享”的姿态冲进店里,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成一个大大的O型,整个人像一颗被点燃的窜天猴。
“你猜我看到了什么?!”林小糖跑到柜台前面,双手撑在台面上,身体前倾,几乎要把脸贴到邱莹莹的脸上。
“什么?”邱莹莹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我看到——对面五楼那个蔡先生——今天下午三点多——在你们店门口站了大概有——三十秒!”
邱莹莹的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胸腔:“什么?”
“真的!我亲眼看到的!”林小糖的声音大得像在跟一个耳背的人说话,“我三点多去倒垃圾,从奶茶店后门出来,看到对面五楼那个蔡先生站在你们店门口——不是站在门口,是站在——怎么说呢——他站在门口旁边一点点,就是那个位置——”她转身指着玻璃门外面靠左的位置,“就那里!他站在那,面朝你们店的方向,但没有进去,就是站着。站了大概三十秒,然后走了。”
“他——他在干什么?”邱莹莹的声音有点发抖。
“什么都没干。就是站着。”林小糖说,“没有看手机,没有打电话,就是站着。面朝你们店。站着。”
邱莹莹的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蔡家煌站在洗衣店门口旁边,离玻璃门大概两三米远的地方,深色的上衣,挺拔的肩线,稳定的站姿。他的目光穿过玻璃门,落在——落在哪里?落在柜台上?落在她身上?还是落在某个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地方?
他站了三十秒。没有进来。
为什么?
“莹莹姐?莹莹姐?”林小糖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还好吗?你脸好红。”
“我——我没事。”邱莹莹深吸了一口气,“你确定是三点多?具体几点?”
“大概三点过几分吧,我没看手机,不太确定,但肯定是在三点到三点十分之间。”
三点过几分。
邱莹莹回想了一下——三点整的时候,那个来洗棉被的老大爷进来了。她接待老大爷的时候,余光瞥见玻璃门外闪过一个身影。那是三点零三分或零四分左右。
三点零七分,那个年轻妈妈进来的时候,她又瞥见了一个影子在门口停了一下。
如果林小糖说的是真的——蔡家煌在店门口站了三十秒——那么那两次“瞥见”就不是她的幻觉。他确实来了。他确实站在了门口。他确实——看了她。
但没有进来。
邱莹莹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捧着那杯杨枝甘露,西柚粒的微苦在舌尖上久久不散。她反复咀嚼着这个信息——蔡家煌在店门口站了三十秒,没有进来——试图从里面榨出哪怕一滴意义。
三十秒。如果他只是路过,不会站三十秒。如果他不想进来,不会站三十秒。如果他不在意她,不会站三十秒。
那他为什么不进来?
她想到了自己当时的样子——头发随便扎着,没有化妆,穿着一件沾了洗衣液印子的旧T恤,围裙上还有昨天洗不掉的柔顺剂污渍。她接待老大爷的时候,说话的声音可能很大——她跟老年人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提高音量,像一个在跟外星人沟通的人类。她接待年轻妈妈的时候,开收据的笔迹歪歪扭扭的,她把“外套”写成了“外衣”,涂掉重写的时候动作一定很狼狈。
也许他看到了这些。也许他站在门口,隔着玻璃门,看到了一个不修边幅的、说话大声的、写字歪歪扭扭的洗衣店女孩。也许他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也许他在犹豫要不要进来。也许他犹豫了三十秒,然后决定——不。
邱莹莹把奶茶杯放在柜台上,双手捂住脸。
“莹莹姐,你到底怎么了?”林小糖的声音从手掌外面传来,带着真切的担忧,“你从刚才开始就不太对劲。是不是那个蔡先生欺负你了?他要是欺负你,我帮你去骂他!我骂人很厉害的,上次有个客人说我们店奶茶不好喝,我骂了他十分钟,他最后买了三杯才走的——”
“不是。”邱莹莹闷闷的声音从手掌后面传出来,“他没有欺负我。”
“那你为什么这副表情?”
邱莹莹把手从脸上拿开,露出红红的眼眶和鼻头:“小糖,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如果有一个人,他站在你家门口,站了三十秒,但没有按门铃,没有敲门,没有进来——你觉得他是为什么?”
林小糖歪着头想了想:“他可能忘了带钥匙?”
“不是那种——他不是要进门。他就是站在门口。”
“那就是——他想进来,但犹豫了?”
邱莹莹的心脏跳了一下:“为什么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