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一个哭闹的 toddler,胳膊上还挂着三四件小孩子的外套。
“你好,这些外套帮我洗一下,小孩子吃饭溅的油渍,能洗掉吗?”
“能的,您放心。”邱莹莹接过外套,低头检查污渍的时候,余光又瞥见了门口——玻璃门外面,有一道影子停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大概零点几秒。那道影子在玻璃门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邱莹莹抬起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侧影——深色的上衣,挺拔的肩线,步伐稳定而精准。
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小姑娘?小姑娘?”年轻妈妈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这些外套什么时候能取?”
“啊——后天——后天可以取——”邱莹莹手忙脚乱地开收据,笔尖在纸上划了一下,把“外套”写成了“外衣”,她涂掉重写,字迹歪歪扭扭的,像一只喝醉的蜈蚣在纸上爬。
年轻妈妈走了之后,邱莹莹站在柜台后面,双手撑着台面,盯着门口发呆。
她不确定刚才看到的是不是蔡家煌。那个侧影太快了,快到像一帧被抽走的画面——她看到了,但她的脑子还没来得及处理,那个画面就消失了。留下的只有一种模糊的感觉:深色的上衣,挺拔的肩线,稳定的步伐。
像他。
又不完全像。
也许只是她的幻觉。也许她太想看到他,所以把每一个路过店门口的人都看成了他。也许那个身影只是一个普通的、穿着深色上衣的、步伐比较稳的路人。这条路每天经过很多人,高矮胖瘦,快慢缓急,她从来不会多看谁一眼。
但现在,每一个经过的人,她都会多看一眼。
“万一呢?”她对自己说。
万一那个经过的人是蔡家煌呢?
万一他路过的时候正好往店里看了一眼呢?
万一他看到她坐在柜台后面、头发乱糟糟、没有化妆、穿着沾了洗衣液的围裙——万一他看到的是那个样子的她呢?
她忽然站起来,走到店门口,推开玻璃门,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街上没有什么人。阳光斜斜地照在人行道上,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画出一片片不规则的形状。对面公寓楼的玻璃门反射着天空的颜色,灰蓝色的,像一面巨大的、沉默的镜子。
五楼的窗户开着。窗帘拉到了一边。书架上的书脊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咖啡机旁边那个白色的马克杯今天又换了一个位置——放在了书架的第三层,和一本深蓝色封面的厚书并排站在一起。
没有看到人。
邱莹莹退回店里,关上门,重新坐到柜台后面。
三点二十一分。
风铃响了。
一个外卖小哥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杯奶茶。
邱莹莹的心跳猛地加速。她站起来,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柜台边缘。
“邱莹莹小姐的外卖。”外卖小哥把奶茶放在柜台上。
“谢谢。”邱莹莹的声音有点发紧。她低头看了一眼奶茶杯——杨枝甘露,少冰,七分甜。备注栏写着“谢谢你家的好闻洗衣液”。
杯子侧面贴着一张便利贴。手写的。只有一个字母。
J。
她把便利贴撕下来,翻到背面。空白。只有正面那个工整的、笔锋凌厉的、像用尺子比着写出来的J。
邱莹莹把便利贴贴在手机壳上,和前两天的那两张并排。C、H、J。三张便利贴,三个字母,在透明的手机壳下面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三枚被压平的、干燥的、依然保留着淡淡墨香的树叶。
她捧着那杯杨枝甘露,吸了一口。芒果的味道在嘴里炸开,甜中带一点点酸,西柚粒在齿间破裂,迸出微苦的汁液。她嚼着西米,眼睛盯着手机壳上的那三个字母,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C、H、J。
蔡家煌。
他每天送一杯奶茶,每天写一个字母,每天换一个位置。从C到H到J,像是一个倒计时,又像是一个拼图。他在用三天的时间,拼出自己的名字。
那明天呢?
明天会是什么?
便利贴用完了?名字拼完了?奶茶不送了?
还是会换一种方式?
邱莹莹盯着那三个字母,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也许他不是一个会做“没有目的”的事情的人。他做每一件事都有目的,都有逻辑,都有理由。送奶茶有理由,写便利贴有理由,每天换一个字母也有理由。
他的理由是什么?
她想不出来。
不是因为她的推理能力不够,而是因为那个理由可能太简单了,简单到她的复杂的大脑无法接受——也许他只是想送她奶茶。也许他只是想让她知道是谁送的。也许他只是想用三天的时间,把自己的名字写进她的手机壳里。
仅此而已。
没有更深的理由。没有隐藏的逻辑。没有需要破译的密码。
只是——想送。只是——想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