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价格,是质量和便利性。”
“核心竞争力。”邱莹莹重复了这四个字,觉得它们在她嘴里像四个烫嘴的汤圆。
“就是你能做而别人做不到的事。”蔡家煌解释,“或者你能做得比别人好的事。”
邱莹莹认真地想了想自家洗衣店的“核心竞争力”。
“我们家的洗衣液味道比别人家的好闻?”她试探性地问。
蔡家煌看着她,嘴角那道淡淡的弧度——往上弯了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
但这次邱莹莹确定她看到了。不是心理作用,不是光线问题,不是她的幻觉。他真的——嘴角往上弯了。
“这也是一个因素。”他说。
邱莹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了不起的话,而是因为那个笑容——如果那能被称为笑容的话——太稀有了。像沙漠里的一朵花,像冬天里的一缕阳光,像——
像泡泡在破裂之前,表面那层薄膜上折射出的最后一抹彩虹。
“你笑了。”邱莹莹脱口而出。
蔡家煌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耳朵——他的耳朵尖,在阳光的照射下,好像红了一点点。
“没有。”他说。
“你笑了!我看到了!”邱莹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带着一种“抓到你了”的得意,“你的嘴角往上弯了!大概——这么多!”她用食指和拇指比了一个很小的距离,大概两毫米。
蔡家煌看着那个两毫米的距离,沉默了两秒钟。
“风吹的。”他说。
“风吹的?!”邱莹莹差点笑出声来,“你跟我说嘴角往上弯是风吹的?”
“有可能。”
“蔡先生,风只会把嘴角往两边吹,不会往上吹。往上吹需要垂直方向的风,但地球上的风主要是水平运动的。”
蔡家煌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意外,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没想到你会说出这种话”的微微的、微微的意外。
“你学过地理?”他问。
“我初中地理考过全班第三!”邱莹莹骄傲地说,然后意识到“初中地理”这个时间状语暴露了她这个骄傲已经过时了至少十年,脸微微红了一下,“好吧,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但我还记得风的方向。”
蔡家煌“嗯”了一声,没有再辩解。
他拎着布袋,站在梧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的深灰色T恤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种冷静的、克制的、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的样子,但——
他的耳朵尖还是红的。
邱莹莹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她很聪明地没有说出来。
“那我回去了,”她说,指了指洗衣店的方向,“店里还有人。”
“嗯。”蔡家煌点了点头。
邱莹莹转身走了。走了三步,她回头看了一眼——蔡家煌还站在原地,拎着那个白色布袋,看着她。
她朝他挥了挥手。
他也朝她点了点头——不是挥手,只是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点头,但邱莹莹看到了。
她转过身,继续走。走了五步,她又回头了——蔡家煌已经转身往公寓楼的方向走了。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深灰色的T恤,黑色的休闲裤,白色的板鞋,步伐稳定而精准。
邱莹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走进公寓楼的大厅,消失在玻璃门后面。
然后她慢慢地走回洗衣店。
坐在柜台后面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她拿起手机,打开记事本app,飞快地打了一行字:
“他今天笑了。他说是风吹的。但初中有地理知识告诉我,风不会把嘴角往上吹。所以他在说谎。他为什么要说谎?因为他在掩饰。他为什么要掩饰?因为——我不确定了,但也许——他不想让我知道他笑了。也许他不想让我知道他为什么笑。”
打完这行字,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加了一行:
“他的耳朵红了。”
再一行:
“深灰色T恤也很好看。他穿什么都好看。这不公平。”
再一行:
“他说‘核心竞争力’的时候,声音好好听。”
再一行:
“邱莹莹你冷静一点。”
她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扣在柜台上,双手捂住脸。
掌心很烫。脸也很烫。
洗衣液的味道从指尖渗进鼻子里,甜得发腻。但此刻,她在那股甜腻的味道里,又闻到了雪松和柑橘——不是真实的,是记忆里的,是从那天在电梯门口、他扶住她手臂的那一刻就刻进了她记忆里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听到了风铃的声音。
她猛地睁开眼睛,从手掌里抬起头——进来的是一个送外卖的小哥,手里拎着一杯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