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亮着。窗帘拉上了一半,能看到书架和书桌。书桌上那盏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圈里,有一个模糊的影子——是人的轮廓,正坐在书桌前,低着头,像是在看书,又像是在看电脑。
邱莹莹盯着那个影子看了三秒钟。
“妈,”她说。
“嗯?”
“你说得对。”
“什么说得对?”
“泡泡破了就破了。”邱莹莹说,“再吹一个就是了。”
邱美兰看了女儿一眼,笑了。
那个笑容在月光和灯光的交界处,显得格外温柔。
第二天早上,邱莹莹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起床。
她站在衣柜前,像一位准备出征的将军一样审视着自己的领土。衣柜里的衣服不算多,但也不算少——连衣裙、半身裙、牛仔裤、T恤、衬衫、针织衫,按照颜色和种类大致分了一下类,但分类的规则只有她自己知道(事实上她自己也不太清楚,每次找衣服都要翻半天)。
今天要穿什么?
这个问题在过去二十六年里,她从来没有在早上八点之前认真思考过。通常是抓一件离手最近的,套上,出门。但今天不一样。今天——
今天蔡家煌要来取衣服。
他昨天没来。前天也没来。他的衣服在洗衣店里多躺了两天,像三只深灰色的、藏青色的、黑色的沉睡的兽,安安静静地挂在干洗区的衣架上,防尘袋罩着,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邱莹莹每天都会路过那个衣架至少二十次。每次路过,她都会看一眼那三件西装外套——不是翻来覆去地看,就是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一下,确认它们还在,确认防尘袋没有掉,确认衣架没有歪。
她觉得自己像一个守着宝藏的恶龙。
“你在干什么?”邱美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邱莹莹正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在身上比划,听到声音吓了一跳,裙子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我在——挑衣服。”她心虚地说。
“你今天要去哪里吗?”邱美兰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一脸“我已经看穿了一切”的表情。
“不去哪里啊,就在店里。”
“那你在店里穿成这样?”邱美兰看了一眼她手里那件碎花连衣裙——那是一件她只在去参加大学同学婚礼的时候才穿过的裙子,领口有一圈精致的蕾丝,腰线收得很好,下摆是A字形的,穿上之后整个人会显得很——很不一样。
“店里怎么了?店里不能穿好看一点吗?”邱莹莹把裙子举高了一点,挡住自己半张脸,“万一有客人来呢?给客人一个好印象嘛。”
“客人。”邱美兰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的弧度往上弯了弯,“哪种客人?”
“所有客人!”
“哦。那你要不要化个妆?”
“化妆?”邱莹莹从裙子后面探出半张脸,眼神里闪过一丝动摇——然后又迅速收回去,“不用了吧,在店里化妆很奇怪诶。”
“你上次去参加小糖的生日趴,化了两个小时的妆。”
“那不一样!那是生日趴!”
“对,不一样。”邱美兰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加了一句,“对了,对面五楼那个蔡先生,今天好像要来取衣服。昨晚物业王阿姨打电话跟你爸说的,说蔡先生问了一句衣服什么时候能取。”
邱莹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拍。
“王阿姨怎么知道的?”她问。
“蔡先生去物业拿快递的时候问的。王阿姨说你的衣服在楼下洗衣店呢,你直接去取就行。蔡先生就‘嗯’了一声,然后上楼了。”
“就这样?”
“就这样。”
邱莹莹站在原地,手里举着那条碎花连衣裙,脑子里在飞速运转——他问了一句衣服什么时候能取。他问了。他特意去物业问了。虽然物业就在一楼大厅,他只是顺路拿快递的时候问了一句,但——
但他是蔡家煌。他不是一个会“顺路”做什么事的人。他做每一件事都有目的,都有逻辑,都有——她不太愿意用这个词,但——算计。
如果他问了衣服的事,说明他想拿到衣服。如果他想拿到衣服,说明他今天会来。如果他今天会来——
她换上了那条碎花连衣裙。
然后她在镜子前面站了十五分钟,画了一个她自认为“看不出来化了妆但其实化了”的淡妆——一层薄薄的粉底,一点点的腮红,一层唇彩,睫毛夹了两下但没有涂睫毛膏(因为她不太会涂,每次都会涂成苍蝇腿)。
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转了转身,侧了侧头。
“还行吧。”她对自己说。
镜子里的她穿着碎花连衣裙,头发披散着,发尾微微卷曲,脸上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腮红,嘴唇上有一层透明的光泽。她看起来不像一个在洗衣店帮忙的女孩——她看起来像一个要去约会的女孩。
“邱莹莹你清醒一点!”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