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去上班的!穿裙子是因为——因为今天天气好!对,因为今天天气好!”
她抓起手机,看了一眼天气预报——晴,14到24度,微风。
“你看,天气好,适合穿裙子。”她对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走出了房间。
邱大勇正在客厅吃早餐,看到女儿从房间里出来,手里的馒头掉在了桌上。
“你——”他上下打量了邱莹莹三遍,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个卡了壳的播放器。
“怎么了?”邱莹莹故作镇定地走到餐桌前,拿起一个馒头,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
“你今天要去哪?”
“不去哪啊,去店里。”
“去店里你穿成这样?”
“穿成这样怎么了?不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但是——”邱大勇皱起眉头,像是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你在店里穿一条碎花连衣裙,万一洗衣液溅上去了怎么办?万一泡泡糊上去了怎么办?上次你倒了一整桶洗衣液,要是今天你又——”
“爸!我不会再倒一整桶洗衣液了!那是意外!一次意外!”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上上次也是。”
邱莹莹哼了一声,把剩下的馒头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藏了食物的仓鼠。她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我走了”,然后抓起手机和钥匙,噔噔噔地跑下了楼。
邱大勇坐在餐桌前,看着女儿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三秒钟,然后掏出手机,给邱美兰发了一条微信:“闺女今天穿了一条碎花裙子。化妆了。”
邱美兰秒回:“我知道。对面那个今天来取衣服。”
邱大勇:“你怎么知道的?”
邱美兰:“王阿姨说的。”
邱大勇:“王阿姨怎么什么都知道。”
邱美兰:“因为她是一个物业阿姨。”
邱大勇想了想,觉得这个回答无懈可击,于是把手机放下,继续吃馒头。
洗衣店九点开门。邱莹莹八点四十五就到了,比平时早了整整十五分钟。
她打开卷帘门,打开灯,打开干洗机的电源,把熨斗插上,把柜台上的灰尘擦了一遍,把登记本摆正,把笔放在登记本的右边——笔尖朝左,和登记本的边缘平行。
她从来没有这么整齐地摆放过任何东西。她的房间永远像一个刚刚经历过地震的灾区,她的书包永远像一个垃圾处理厂的迷你版,她的手机相册里有三千多张照片,其中两千九百张是模糊的、重影的、不知道在拍什么的。
但今天,她把那支笔摆正了。
笔尖朝左,和登记本的边缘平行。
她退后一步,看着那个画面,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走到干洗区,站在那排挂好洗好的衣服前面。蔡家煌的衣服挂在最左边——深灰色的西装外套,藏青色的西装外套,黑色的西装外套,两条西裤,一件白衬衫。每一件都整整齐齐地挂在衣架上,防尘袋罩得严严实实,拉链拉到最顶端。
邱莹莹伸出手,把防尘袋的拉链又往上拉了拉——其实已经拉到头了,但她还是用力拉了一下,好像这样能让衣服更安全似的。
“你今天就要回家了。”她小声对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说。
说完之后她意识到自己在跟一件西装外套说话,而且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她飞快地收回手,四处张望了一下——店里只有她一个人,没有目击者。
她松了口气,走回柜台后面,坐下来,开始等待。
等待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它让你的时间变得很慢很慢,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像一块被抻开的泡泡糖,薄到透明,随时都会破。但与此同时,它又让你的心跳变得很快很快,快到你觉得自己可能等不到那一秒结束。
邱莹莹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凌烨的游戏界面,但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的眼睛盯着屏幕,余光却锁着店门口。
风铃每响一次,她的心脏就跳一次。
进来的第一个人是李奶奶,来取她上次洗的床单。邱莹莹热情地招待了李奶奶,把叠得整整齐齐的床单递给她,收了十五块钱,又收了一颗橘子糖——李奶奶每次来都会带一颗糖给她,这个习惯已经持续了至少八年。
“莹莹啊,你今天穿得真好看。”李奶奶戴着她那副厚底老花镜,上上下下打量了邱莹莹一番,“这条裙子是新买的?”
“不是,买了很久了。”邱莹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买很久了怎么不穿?这么好的裙子,要经常穿才对。”李奶奶拍了拍她的手,“年轻女孩子,就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你看你,多好看。”
邱莹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谢谢李奶奶。”
李奶奶走后,进来的第二个人是老周——对面水果店的老板,来取他老婆的一件羊毛大衣。老周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圆脸,谢顶,说话嗓门很大,整条街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莹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