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滑过去,嘶嘶作响,像一条在吐信子的蛇。
邱莹莹趴在柜台上,半梦半醒的,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回放着上午的画面——
电梯门被拉开的那道光。
蔡家煌站在光里,白衬衫,短发,深棕色的眼睛。
他说“出来了”。
他说“没事了”。
他扶住她手臂的那只手——拇指在内侧,四指在外侧,均匀地分布在她的小臂上——
“莹莹。”邱大勇的声音把她从半梦半醒中拽了出来。
“嗯?”她抬起头,嘴角有一小片口水印。
“有人来了。”
风铃响了。
邱莹莹条件反射地站起来,挂上职业化的微笑:“欢迎光临——”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衬衫,头发染成了浅棕色,烫了一点微卷,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像是某个艺术院校的学生,或者是某个创业公司的——算了,不重要。
他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垃圾袋——不,不是垃圾袋,是那种装衣服的压缩袋,鼓鼓囊囊的,装得满满当当。
“你好,”他把压缩袋往柜台上一放,气喘吁吁的,“这些衣服能洗吗?普通的洗涤就行。”
邱莹莹打开压缩袋的拉链,往里面看了一眼——
然后她的表情凝固了。
压缩袋里装的全是衬衫。各种颜色的衬衫——白的、蓝的、灰的、粉的、浅绿的、条纹的、格子的——叠得乱七八糟的,像被人揉成一团塞进去的。粗略数了一下,至少有十五件。
“这些……都是要洗的?”邱莹莹抬头看着那个年轻男人。
“对,”年轻男人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攒了两个月了,实在没衣服穿了。”
两个月。
邱莹莹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笔账:一个独居的年轻男人,两个月不洗衣服,攒了十五件衬衫,说明他至少有十五件衬衫——也就是说,他每两到三天换一件衬衫,然后从来不洗,直到全部穿完为止。
这个逻辑让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在打结。
“好的,”她深吸一口气,“普通洗涤,后天可以取。您留一下姓名和电话。”
“陆一帆。”他说,报了一串电话号码。
邱莹莹登记的时候,陆一帆靠在柜台上,四处打量着洗衣店的内部。他的目光在烘干机上停了一下,又在熨烫台上停了一下,最后落在邱莹莹的脸上——准确地说,是落在邱莹莹那件白色连衣裙的下摆上。
“你的裙子沾了东西。”他指了指。
邱莹莹低头一看——裙摆上沾着一小片橘子糖的糖纸,应该是从口袋里掉出来的。她伸手摘掉糖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谢谢。”
“不客气。”陆一帆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你是这家店老板的女儿?”
“对,我爸妈开的店。”邱莹莹把登记好的收据递给他,“后天凭单取衣。”
陆一帆接过收据,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站在柜台前面,手指在收据上弹了弹,像是在犹豫什么。
“那个,”他开口了,“我住在对面那栋楼,四楼。刚搬来没多久,所以对这片不太熟。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好吃的?推荐一下?”
邱莹莹看了他一眼。
对面那栋楼。四楼。
蔡家煌在五楼。
“路口左转有一家面馆,还不错。”她说,语气很平淡。
“好的好的,谢谢啊。”陆一帆笑了笑,终于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邱莹莹,而是看墙上的价目表。
“普通洗涤多少钱一件来着?”
“衬衫八块。”
“哦,好的。”他点了点头,推门走了。
风铃响了几声,然后安静了。
邱莹莹看着门口,若有所思。
陆一帆。对面四楼。两个月不洗衣服。夏威夷衬衫。圆框眼镜。
她把这些信息打包扔进了脑子里的某个角落,然后重新趴回柜台上。
她的注意力很快就回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上。
蔡家煌。
他在五楼。
他在她上面。
她在电梯里被困了十四分二十一秒,他从五楼跑下来,陪了她十四分二十一秒。
他说“别挂电话”。
他说“我在”。
他说“出来了”。
他说“没事了”。
他帮她数呼吸。
他的手指在她的小臂上多停留了零点五秒。
邱莹莹把脸埋进臂弯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你在笑什么?”邱大勇的声音从熨烫台那边飘过来。
“没有!”邱莹莹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被抓了个正着。
“你在笑。”邱大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