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邱莹莹点了点头,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炸出来。
她转身走向门口。走了三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蔡家煌还站在原地,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姿态很放松——不是那种刻意的放松,而是真正的、自然的放松。他的目光跟着她,安安静静的,像一盏在远处亮着的灯。
邱莹莹加快了脚步,推开了玻璃门。
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暖洋洋的,带着梧桐树叶的清香。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大厅里面——蔡家煌已经转身走向了电梯——不,走向了楼梯口。
安全出口的绿色标志在他头顶亮着,他推开门,走进了楼梯间。
邱莹莹看着那扇绿色的门在他身后关上,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通话记录里,“蔡家煌”三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最上面。通话时长:十四分二十一秒。
十四分二十一秒。
她在电梯里被困了十四分二十一秒。他陪了她十四分二十一秒。
邱莹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阳光照在她的眼皮上,橘红色的,暖烘烘的。她能感觉到睫毛上残留的泪珠在阳光下蒸发,留下一小片凉丝丝的痕迹。
她穿过马路,走回洗衣店。
邱大勇正在店里熨衣服,看到她进来,头也没抬:“送完了?”
“嗯。”邱莹莹应了一声,走进柜台后面,坐下来。
“怎么了?”邱大勇抬起头,看了女儿一眼,“眼睛怎么红了?”
“没什么,”邱莹莹揉了揉眼睛,“风吹的。”
“四月天,风能吹红眼睛?”
“爸,你不懂,春天的风就是很厉害的。”
邱大勇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但没有追问。他低下头继续熨衣服,熨斗在衬衫上滑过,发出嘶嘶的声音,白色的蒸汽升起来,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邱莹莹坐在柜台后面,掏出手机。
她打开凌烨的游戏。
凌烨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卫衣,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一些,像一个还在上大学的大男孩。他冲她眨了眨眼,笑容灿烂得像一颗水果糖。
“今天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想我?”
邱莹莹看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想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一行字:“今天我被困在电梯里了。”
凌烨的回复几乎是即时的:“天哪!你没事吧?我好担心你!”
邱莹莹看着这行字,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凌烨的回复很完美——完美的担心,完美的心疼,完美的“我好担心你”。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每一个标点都用得准确无误。他的反应比她认识的所有真人都要体贴、都要温柔。
但——
“我没事。”她回复。
“以后要小心一点,我会心疼的。”凌烨发了一个摸头的表情包。
邱莹莹看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很久。
然后她退出了游戏。
她又打开了记事本app。
在“他的衬衫是浅蓝色的”那行字下面,她又加了几行:
“今天被困在电梯里了。很害怕。打电话给他了。他接了。他从五楼跑下来的。他帮我数呼吸。他说‘我在’。他说‘出来了’。他说‘没事了’。
他记得我今天要去送衣服。
他的衬衫是白色的,短袖。他的手臂上有青筋。他扶了我。他的手很稳。
他松开手的时候,多停留了零点五秒。
也许是我多想了。
但也许不是。”
她打完这些字,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她加了一行:
“他的睫毛真的很长。近距离看更长了。”
打完这行字之后,她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扣在柜台上。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洗衣液的味道钻进鼻子里,甜得发腻。但此刻,她在那股甜腻的味道里,清晰地闻到了另一种味道——
雪松和柑橘。
冷冷的,又带一点点甜。
那个味道好像粘在了她的手臂上——就是他刚才扶过的那个位置。她偷偷地把袖子拉上去一点,看了一眼小臂内侧的皮肤。
没有痕迹。
但她能感觉到。那种被五根手指轻轻扣住的触感,像五枚小小的烙印,嵌在她的皮肤里,嵌进了她的记忆里。
邱莹莹把袖子拉下来,把脸埋得更深了。
耳朵又红了。
红得像草莓味的泡泡糖。
下午的洗衣店很安静。阳光从玻璃门里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跳舞,慢悠悠的,像一群不需要赶时间的舞者。
烘干机在嗡嗡嗡地转,散发着热腾腾的蒸汽和柔顺剂的香味。熨斗在邱大勇手里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