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打开了拨号键盘。
她没有翻通讯录。她直接输入了一个号码——那个她只听过一遍、却莫名其妙地完整地记在脑子里的号码。
蔡家煌的手机号。
那个号码在她脑子里刻得死死的,像用刀刻的一样。她甚至没有刻意去记——它就是在那里了,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记忆里,像一颗被遗忘在口袋角落里的糖果。
她的手指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嘟——
每一声嘟都像是在敲她的心脏。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她分不清这到底是因为电梯故障,还是因为她在给蔡家煌打电话。
第三声响完之后,电话接了。
“喂?”
那个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平稳、带着一点点的沙哑——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在专心做某件事的时候被打断了。但即便如此,他的声音里依然没有一丝不耐烦,只有一种冷静的、克制的“我在听”。
邱莹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喂?”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微微提高了一点,“请问哪位?”
“我——我——”邱莹莹的声音在发抖,抖得像一根在暴风雨中被吹得东倒西歪的芦苇,“蔡先生——是我——洗衣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蔡家煌说:“邱小姐?”
他记得她的姓。
邱莹莹的眼泪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像决堤的河水一样涌了出来。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恐惧,也许是因为委屈,也许只是因为,在这个被困在黑暗铁盒子里的时刻,有人叫出了她的名字。
“对——是我——”她哽咽着说,“我——我被困在电梯里了——就在你——你住的这栋楼——一楼的电梯——我——我好害怕——”
她说不下去了。哭腔太重了,每一个字都被眼泪泡得皱巴巴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但这次的沉默不一样。不是那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沉默,而是那种“正在快速处理信息”的沉默——像一台电脑在高速运转,处理器嗡嗡作响。
然后蔡家煌说:“别挂电话。”
就这么三个字。
不是“别怕”,不是“没事的”,不是“我马上来”——虽然这些都没有说,但邱莹莹在那三个字里听到了所有。
别挂电话。
意思是我在。
意思是你不是一个人。
意思是我会想办法。
邱莹莹紧紧地握着手机,指甲泛白,手机壳上留下了一小片湿漉漉的汗迹。她蹲在电梯的角落里,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呼吸声——平稳的、均匀的、像潮汐一样的呼吸声。
他在呼吸。
她也在呼吸。
他们的呼吸在电话线里交汇,变成了一种奇怪的、不协调的二重奏。
“你现在在几号电梯?”蔡家煌问。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好像换了一个位置——邱莹莹能听到脚步声,沉稳的、快速的脚步声,像是在走路。
“我——我不知道——”邱莹莹吸了吸鼻子,“我没注意看——”
“电梯内部应该有编号。你看看门框上方,或者按钮面板旁边。”
邱莹莹抬起头,借着忽明忽暗的灯光,在电梯里四处寻找。她的视线还是有点模糊,眼泪糊住了睫毛,她用力眨了几下眼,把眼泪挤掉。
“我看到了——在门框上面——A栋——二号梯——”
“好。”蔡家煌说。然后是脚步声加快了,变成了小跑。他的呼吸依然平稳,但节奏微微加快了一些,像一首曲子进入了第二乐章。
“我已经联系了物业,”他说,“维修人员正在过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我好害怕——”邱莹莹诚实地说,声音小小的,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电梯刚才往下掉了一下——灯也一直在闪——我——”
“电梯有安全制动系统,”蔡家煌打断了她,语气依然平稳,但语速放慢了一些,像是在给一个受惊的孩子解释一件事,“即使发生故障,也不会自由落体。多重制动装置会确保电梯在发生异常时立刻停止。你现在是安全的。”
他说“你现在是安全的”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安慰的成分——没有那种哄小孩的、刻意温柔的语调。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像在说“今天是星期一”或者“外面在下雨”一样平淡。
但不知道为什么,邱莹莹觉得这种平淡比任何安慰都管用。
因为他是真的在告诉她事实,而不是在敷衍她。
“真的吗?”她问,声音还在抖,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真的。”蔡家煌说,“电梯的钢丝绳通常有五到八根,每一根都能单独承受电梯的全部重量。即使所有钢丝绳同时断裂——这种情况的概率极低——安全钳也会立刻启动,把电梯卡在导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