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莹莹眨了眨眼:“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我查的。”他说。
“什么时候查的?”
“你打电话之前。”
邱莹莹愣住了:“你——你之前就知道电梯故障的事?”
“不,”蔡家煌说,脚步声停了,他似乎到了某个地方,“我听到电梯的异响之后查的。你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看电梯安全系统的原理说明。”
邱莹莹的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蔡家煌站在某个地方,听到电梯的异响,然后不慌不忙地拿出手机,搜索“电梯安全系统原理”,像一个在研究某个学术问题的学者。
这个画面让她莫名地想笑。
“你——你为什么要查这个?”她问。
“因为听到声音不太对。”蔡家煌的回答简洁得像一份报告,“而且我知道你今天要来送衣服。”
邱莹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你——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要来送衣服?”
“取衣单上写的日期是今天。”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这不是显而易见吗”的理所当然,“我的衣服今天可以取。”
他说的是取衣单。他说的是衣服。
不是因为她。
邱莹莹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想多了,但心脏不听话,它还是跳得很快。
“蔡先生——”她开口。
“叫我名字就行。”他打断了她,“蔡家煌。”
“蔡——蔡家煌,”她的舌头在名字上绊了一下,像被门槛绊了一跤,“你——你现在在哪里?”
“在一楼大厅。”
邱莹莹瞪大了眼睛:“你下来了?”
“嗯。”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喘息——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走得快。他是跑下来的。
从五楼跑下来的。
邱莹莹想象着蔡家煌从五楼跑楼梯下来的画面——白色的衬衫,袖口解开了一颗扣子,皮鞋踩在楼梯上发出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他的表情一定很平静,但步伐一定很快。他不会慌张,但他的心跳可能比平时快了几拍。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她只见过他两次——一次在五楼窗户的逆光里,一次在洗衣店的柜台前。两次加起来不超过十分钟。
但在这十分钟里,她好像已经记住了他所有的细节。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蔡家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刚才清晰了一些,也近了一些。
“能——能听到——”
“我在电梯门外。”
邱莹莹转过头,看向电梯的门。厚厚的金属门板,银灰色的,表面有细密的拉丝纹路。门的另一侧,隔着一层金属、一层空气、一层恐惧——
站着蔡家煌。
“蔡——”她张了张嘴,声音哑了。
“我在。”他说。
又是这两个字。不是“我在呢”,不是“我在这儿”,就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我在。
邱莹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颤抖。她在哭,但不是因为害怕了——而是因为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从胸腔里涌上来的、滚烫的东西。
“维修人员已经到了,”蔡家煌的声音继续传来,平稳得像一座不会倒塌的桥,“他们正在操作控制柜。电梯很快就会恢复。”
邱莹莹闷闷地“嗯”了一声,脸还埋在膝盖里。
“邱小姐。”蔡家煌忽然叫了她一声。
“嗯?”
“你有没有觉得呼吸不畅?或者胸闷?”
“有一点——”她老实地说,“但可能是因为害怕——”
“不是因为电梯里的氧气不足。”蔡家煌说,“电梯不是密闭空间,有通风系统。你的不适是心理因素导致的。你试着调整呼吸——吸气四秒,屏息四秒,呼气六秒。”
“我试过了——没用的——”
“那是因为你数得太快。”他说,“我帮你数。吸气。”
邱莹莹愣了一下。
“吸气。”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耳边说的——虽然隔着一扇电梯门,但那种感觉就像他就在她身边,微微俯身,用那种低沉的、带着一点点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说——
吸气。
她吸了一口气。
“一、二、三、四。”他数得很慢,每一个数字之间的间隔几乎完全相等,像节拍器一样精准,“屏息。一、二、三、四。呼气。一、二、三、四、五、六。”
邱莹莹跟着他的节奏呼吸。吸气四秒,屏息四秒,呼气六秒。一遍,两遍,三遍。
她的心跳慢慢地、慢慢地,从嗓子眼落回了胸腔里。
手掌心的汗干了。手指也不再发抖了。她抬起头,看着电梯的天花板——灯光依然在忽明忽暗地闪烁,但此刻,那些闪烁不再让她觉得恐惧了,反而像是一种奇怪的、有节奏的律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