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老爷子想到这里,抬起手,对着自己的脸就要扇下去。
周元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老爷子。」
「不怪您,百密一疏,谁也想不到有人会从地底下打洞进来。」
雷老爷子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少年的手劲很大,攥着他的手腕纹丝不动。
老头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最後只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娃子,打脸哦。」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沧桑和无力感,像是一棵被人从根上砍倒的老树。
「我们样式雷,做了几百年的机关,我布置的椒图锁,一重比一重精妙,就算是用炸药炸,也得炸上一阵子。」
椒图者,龙子之一。
其形似螺蚌,性格好闭、好僻静,反感他人进入巢穴。
因此常被立於门户作为铺首衔环,司掌看守、镇邪、庇佑,象徵安全与守护安宁。
此锁既以椒图为名,自然是雷家顶尖的机巧。
雷老爷子抬起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面前比划了一下,然後无力地垂了下去。
「老了老了,被麻雀啄了眼,招牌砸手里了。」
周元看着雷老爷子这副模样,沉默了一息,然後松开他的手腕,在他面前蹲了下来,让自己和老头平视。
「老爷子,机关是死的,人是活的。天底下从地底下突破的,不是说没有,但大多是一些土遁、地行之术。」
「但能用这种手段的,想把那合金箱子带走可不容易,毕竟您下了咒,搬不走也挪不动。更何况,贼人用的还不是这法子。」
「他用的应该是法器,谁能想到一个炼器师会来做偷窃的勾当?」
雷家子弟们互相看了一眼,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们也知道周元说得在理,但心里那道坎,不是那麽容易就能迈过去的。
雷老爷子则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泪光。他张了张嘴,想说什麽,最後还是摇了摇头。
「娃子,你不用安慰我。老头子我干了一辈子机关,到头来被人从脚底下破了,这就是我的疏忽,没什麽好辩的。」
周元见状,只好转身对周雄说道:
「爸,这里的事情交给我处理。你先把雷老爷子和他徒弟们安顿好,人家尽心尽力帮忙布置安保,出了事也不能让人家心里不舒服。」
周雄看了儿子一眼,又看了角落里那个依旧蹲在地上的老机关师一眼,点了点头。
他走到雷老爷子面前,弯下腰,双手把老头从地上扶了起来。
「雷老,您别自责了。您先跟小陈上去歇歇。」
雷老爷子被他扶着站起来,两条腿微微发颤。
他干了一辈子机关,从来没让东家挑出过毛病来,没想到这回出了这麽大的事,东家反倒反过来安慰他。
「周董……」
「走吧走吧。」
周雄拍了拍他的背,朝旁边那几个徒弟使了个眼色。几个徒弟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搀着师父,跟着小陈往外走。
雷老爷子走到库房门口,忽然停住脚步,似是心中有愧,回过头来,看向站在洞口的周元,叫一声:
「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