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步。
谢山明又往前走了三步。
守丹退到了巨木的树根处,退无可退,只能将自己庞大的身躯蜷缩成一团,两排复眼可怜巴巴地看着周元,像是在说「小老爷救命」。
谢山明终於走到了守丹面前。
他伸出手,那只常年捣药炼丹、布满了老茧的手掌,轻轻按在了守丹的蜈蚣甲壳上。
然後,他的手指开始在甲壳上缓缓摩挲。
从甲壳的边缘摸到甲壳的正中央,从一道金纹摸到另一道金纹,那动作轻柔得像是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好蜈蚣。」
谢山明的声音里满是惊叹。
「好蜈蚣啊!」
他又摸了两下,然後整个人往前一凑,竟将脸贴在了守丹的甲壳上。
谢山明闭上眼睛,用脸颊蹭着那冰凉光滑的甲壳,像是在蹭一块上好的玉石。
谢山明蹭了两下,又睁开眼睛,深深嗅了一口,显出满足之色。
「体内竟含有如此多的宝华精璞之炁!甲壳、肌肉、毒腺,无一不是宝药!老夫活了这麽多年,从未见过底子如此浑厚的虫属精怪!」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在守丹甲壳上这里敲敲那里捏捏,动作熟练得让守丹浑身发毛。
「这般异兽,若是能炼成丹药……」
「咳咳!」
杨守中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谢山明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转过头,看见杨守中正用一种「你小子再敢多说一个字试试」的眼神盯着自己,又看见周元满脸黑线地站在旁边。
然後,谢山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他的左手正捏着守丹甲壳边缘的一片软壳,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已经摆出了一副辨别药材品相的手势。
这个手势他用了几十年,已经成了肌肉记忆,看见好东西就忍不住要上手。
谢山明的老脸腾地一下红了。
他猛地收回双手,往後退了两步,整了整衣襟,朝守丹拱了拱手,那张圆脸上满是尴尬之色。
「抱歉抱歉,失态了,失态了。」
守丹童子的阴神从蜈蚣额头上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了谢山明一眼,然後又缩了回去。
周元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在守丹的甲壳上拍了拍,安抚道:「别怕,谢师兄就这个毛病,看见好药材就走不动道。他不是真想把你炼了。」
守丹的复眼眨了眨,似乎在说「真的吗」。
谢山明在旁边连连点头:「真的真的,老夫就是……就是职业病犯了,小蜈蚣莫怕,莫怕。」
周元从腰间摘下养龙葫,拔开葫塞,将葫口对准守丹。
「守丹,进来吧。这趟带你出去见见世面。」
守丹童子的阴神闻言,那双赤红色的眼瞳猛地亮了起来。
它在蜈蚣额头上朝周元磕了个头,随即化作一道黑赤色的流光,没入蜈蚣真身体内。
下一刻,整条三十余米长的大蜈蚣开始缩小。
甲壳与甲壳之间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收缩、凝聚,最後化作一道赤黑色的光芒,倏地钻进了养龙葫中。
周元将葫塞重新塞紧,把养龙葫挂回腰间。然後转过身,看向谢山明。
「师兄,守丹的子孙你悠着点用,别全都赶尽杀绝了。」
谢山明一听这话,立刻正色道:
「师弟放心,可持续利用的道理,师兄还是懂的。只取该取的,绝不涸泽而渔。」
「那些小蜈蚣不但不会少,有这炁局在,再加上师兄的手段,三年之内数量翻上一番也不是难事。」
他顿了顿,那双眼睛里又亮起了那种让周元头皮发麻的光芒。
「还有那些灵芝,那些蕨类,那些苔藓……这地方简直就是一座天然的宝药库!」
周元觉得再听下去,这位谢师兄怕是要列出一张长达三尺的开发计划了。
他转过身,朝杨守中拱了拱手。
「师父,咱们先回吧。」
杨守中点了点头,又朝谢山明叮嘱了几句,让他有事便用茅山的秘符联络,随後又看了一眼这片地下丛林,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周元跟在师父身後,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谢山明已经蹲在巨木的树根旁,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正一边观察树根上生着的菌类,一边飞快地在本子上记着什麽。
他身後那二十来个茅山弟子也已经散了开来,有的在丈量空地面积,有的在采集样本,有的已经开始在石厅那边清理碎石,准备搭建石室。
周元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跟上杨守中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