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地下丛林再次出现在周元面前。
树木遮天蔽日,朽木上覆着厚厚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清冽气息。
洞穴顶部的裂缝中投下一道天光,正正好好地落在那棵巨木横枝原本生长金芝的地方。
谢山明从周元身後走出来,站在空地的边缘,整个人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
他瞪大眼睛,嘴巴微微张开,目光从巨木的树冠扫到盘虬错节的树根,从洞穴顶部那道裂缝扫到脚下那片还在微微散发地热的苔藓地。
又从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水火链度之炁,扫到巨木周围那些大大小小的灵芝。
「这……这……这……」
谢山明後面的词像是卡在了喉咙里,怎麽也说不出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蹲下身,抓起一把地上的腐殖土。那土呈深黑色,松软肥沃,捏在手里微微一攥,似是能攥出油来。
他又站起来,走到一棵巨木的树根旁,凑近了看那树根上生着的苔藓和菌类。苔藓肥厚翠绿,菌类形态各异,有好几种连他都说不上名字。
然後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那股水火链度之炁极淡极清,普通人根本感觉不到。
但对於一个跟药草打了一辈子交道的炼丹师来说,那股炁就像是黑夜中的灯塔,醒目得不能再醒目。
谢山明睁开眼睛。
「水火相济,阴阳交炼——」
他的声音在发抖。
「造化!造化!」
「天造地设,天造地设啊!」
他转过身,看着杨守中和周元,那张圆脸上满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激动之色。
「杨师叔!这地方……这地方比你说的还要好上十倍!不,百倍!这哪里是什麽洞天福地,这分明就是老天爷专门为养药炼丹准备的宝地!」
他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有这炁局在,我那些药蟾的产丹率至少能翻一番!不,翻两番!还有蜈蚣珠,还有那些灵芝,还有——」
他还想再说什麽,却被一阵沙沙声打断了。
那声音从丛林深处传来,极密极沉,像是有无数只脚在枯叶和苔藓上爬过。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最後汇成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声浪。
谢山明身後的茅山弟子们同时变了脸色,好几个人伸手探向腰间的符袋,却被杨守中抬手拦住了。
「别慌,自己人。」
老道士语气淡定。
丛林深处,一道巨大的黑影缓缓移了出来。
通体赤黑,甲壳乌亮,背上金纹细密繁复,两侧密密麻麻排列着无数细长的步足,正是守丹童子的蜈蚣真身。
守丹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庞大的身躯碾过之处,落叶和碎石被碾得粉碎,在它身後留下一条长长的拖痕。
它冲出丛林,冲到周元面前,猛地刹住。三十余米长的身躯因为惯性还在微微往前滑,甲壳和地面摩擦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然後,它那颗巨大的头颅低了下来。
两根触须垂到周元面前,轻轻摆动着,像是两条摇着尾巴的狗。两排赤红色的复眼倒映出周元的身影,瞳孔中满是一种毫不掩饰的亲昵和激动。
守丹童子的阴神从蜈蚣额头上飘了出来,依旧是那个三尺来高的赤发小童模样,半透明的身躯飘飘忽忽,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满是欢喜。
「小老爷!」
它的声音尖细稚嫩,但语气里的那股子高兴劲儿,任谁都听得出来。
「你可算回来了!守丹天天都在数日子,小老爷走了多久,守丹就在这里等了多久!」
周元走上前去,抬起手,在守丹那颗巨大的蜈蚣头上轻轻拍了拍。
甲壳触手冰凉光滑,守丹被他这麽一拍,整个蜈蚣身躯都微微颤了一下,随即发出一连串极低极柔的嘶嘶声,像是猫被挠到了下巴。
「等急了吧。」
周元笑道,又拍了拍它的脑门。
守丹晃了晃大脑袋,那两根触须跟着甩来甩去,像是在说「不急不急」,但整条蜈蚣的步足都在原地轻轻踏动,分明是急得不行。
「守丹没有偷懒!守丹每天都在这片林子里巡逻,把那些不该进来的东西全都赶出去了!」
它抬起那张稚嫩的小脸,赤红色的眼瞳里满是一个小孩子向长辈邀功时的期待。
「有一头獾子想从岩缝那边钻进来,被守丹一口毒炁喷跑了!还有几只老鼠……」
它扳着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数着,数到第四根的时候忽然停住了,因为它发现小老爷身後还站着好多人。
谢山明从周元身後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守丹那条庞大的蜈蚣真身上,再也移不开了。
守丹被那道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半透明的阴神往後缩了缩,蜈蚣真身的步足也跟着往後退了半步。
谢山明往前走了两步。
守丹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