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得有限。知景鸢走路的姿势有点晃,不是那种刻意的吊儿郎当,更像是一种天生的松弛——他的身体好像永远不可能完全板正,总有一点地方是松着的。
两个人沉默了大概半分钟,不是尴尬的沉默,只是都没找到想说的。
然后知景鸢先开口了。
“那个吴珮玄,挺有意思的。“他说。
葵茶茶转头看了他一眼,等着下文。
“群里跟现实中完全两个人。“知景鸢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是吐槽,更像是观察后的结论,“群里她话可多了,表情包一个接一个,感觉特别嗨。但今天……你不觉得她挺安静的吗?”
“你也看出来了。“葵茶茶说。
“嗯,“知景鸢点了点头,“她线下其实没有线上那么外向吧。我之前以为她会很吵。”
“可能人多的地方反而没那么想说话。“葵茶茶说。
“你还挺会观察的。”
语气很认真,不是那种敷衍的夸奖,也不是调侃。就是字面意思——他觉得葵茶茶观察力不错。
葵茶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还行吧。”
“我真觉得,“知景鸢继续说,“刚才选歌的时候,你基本没怎么说话,但你一直在听。我感觉你心里肯定有想法,就是不说。”
这话有点扎心了。
因为知景鸢说得没错。
葵茶茶确实有想法,而且不止一个。关于编曲,关于乐器搭配,关于怎么让五个水平参差不齐的人合在一起不至于太难听——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但他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就是觉得没什么好说的,“葵茶茶选择了一个安全的回答,“刘喵喵挺会安排的,听她的就行。”
知景鸢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有点像刘喵喵昨天看他的眼神——“你说的都对但我才不信”。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哦“了一声,然后话题就拐到了别的地方。
“你说电子鼓垫真的靠谱吗?“他问。
“看买什么样的,“葵茶茶想了想,“便宜的延迟大,打下去和出声之间有时间差,你会很难受。好一点的又贵。”
“我查了一下,有个牌子七八百的还行。”
“那就看你自己了,买了就好好练。”
“那包的呀。“知景鸢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诚恳,葵茶茶差点以为他在模仿小胡。
两个人走到路口,知景鸢要往右拐,葵茶茶直走。
“那回见了。“知景鸢举起一只手。
“嗯,回见。”
知景鸢拐进右边的小路,背影在夕阳里拉得很长,书包侧面的鼓槌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的,像两根天线。
葵茶茶继续往前走。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想一件事。
不是选歌的事,也不是吴珮玄和刘喵喵在门口说了什么的事,更不是知景鸢买不买电子鼓垫的事。
他在想自己。
准确地说,是在想“自己在这个团队里到底是什么位置“这件事。
他前世没有过这种经历。
活了三十多年,没有组过乐队,没有跟一群十五岁的人坐在一间卧室里为了选一首歌而磨磨唧唧地讨论半天。工作之后倒是参与过项目团队,但那种团队是有明确分工的——你负责哪块电路、他负责哪段代码,各司其职,出了问题追责到人,简单粗暴,效率至上。
但这个五人小乐队不是这样的。
这里没有项目经理,没有任务分配表,没有进度考核。刘喵喵虽然在张罗,但她不是“队长“,她只是在做那个“最愿意张罗的人“。知景鸢虽然在吵着要摇滚,但他也知道自己水平有限,只是嘴上不服输。陈也虽然安静,但她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经过思考的。吴珮玄虽然在线下话少,但她每一句都踩在点上,不是随便说说的那种人。
这个团队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棱角和温度,但他们凑在一起的时候,竟然没有产生什么真正的冲突——大家都在本能地互相迁就,互相试探,互相找那个让彼此都舒服的位置。
除了他。
葵茶茶觉得自己像一块被刻意打磨圆润的石头,所有的棱角都被他自己磨平了,放在哪里都不会硌到人,但也不会被谁特别需要。
他知道这不对。
他知道如果真的想融入这个团队,就应该像知景鸢那样坦坦荡荡地说“我想摇滚“,或者像陈也那样小声但坚定地说“小提琴配摇滚好奇怪“,或者像吴珮玄那样干脆利落地问“你有钱吗“。这些话都是真实的,带有各自性格的印记,说出来可能会被怼、被笑、被否定,但至少——
至少别人知道你在想什么。
而他呢?
刘喵喵问他编曲意见的时候他没接话,知景鸢说他“有想法但不说“的时候他打了太极,弹吉他的时候他故意只弹基础和弦——他在每一个可以展现真实自己的时刻选择了后退,选择了安全,选择了“不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