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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龙在渊 第九章(4 / 6)
着。”卫林说。

    苏小七看着卫林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眼睛依旧是两口古井,看不出任何情绪。没有施舍的怜悯,没有交换的盘算,什么都没有。就像是把一块干粮分给同行的路人一样,自然而然。

    苏小七的嘴唇动了动,想说很多话。想说谢谢,想说你为什么要帮我,想说我们才认识三天你连我叫什么名字都未必记得清楚。但他最后什么都没说出口。他把青纹蛙的妖核收进怀里,和那三枚妖核放在一起。然后他咧嘴笑了一下,虎牙露出来,眼睛弯成两条缝。

    “卫林,你这个朋友,我苏小七交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郑重得像是在说一个誓言。

    卫林没有回答。他重新闭上眼睛,让阳光落在脸上。

    朋友。

    他很久没有听到这个词了。自从母亲去世以后,自从龙渊窍闭塞的消息传遍王城以后,他身边便再没有过“朋友”。那些曾经围在他身边叫他“世子殿下”的人,像退潮一样退得干干净净。他不怨他们。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世间的道理。他只是不再轻易把任何人放进“朋友”这个圈子里。

    但苏小七,也许可以。

    因为他看苏小七的脚。

    苏小七站在他面前的时候,脚上的重心是放松的。不是那种随时准备后退的放松,是那种对面前的人没有防备的放松。脚尖没有内扣,脚跟没有微抬,膝盖没有弯曲。一个在森林里蹲在石头后面、看着两头二阶妖兽厮杀了大半个时辰而活下来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在任何时候都要保持戒备。但他站在卫林面前的时候,撤掉了那层戒备。

    不是不懂,是选择了信任。

    卫林闭着眼,嘴角的弧度在阳光中微微上扬了一瞬。

    日头渐渐升高,从森林中走出来的考生越来越多。严烈站在牌坊下,一个一个地查验妖核,报出分数。他的声音始终是那种不带感情的、干巴巴的调子,像是茶馆里的说书先生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名单。

    “赵惊鸿。九枚一阶妖核,一枚二阶妖核,计一百零九分。”

    空地上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赵惊鸿从森林中走出来的时候,空地上所有的目光都聚了过去。

    他身上的墨绿色猎装完好无损,金刚蚕丝织成的衣料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银芒。脚步依旧是那种大开大合的、带着赵王府二公子气派的步伐。琥珀色的眼睛依旧是那种倨傲的、居高临下的神情。

    但他的右手缠着布条。

    布条是白色的,从虎口一直缠到手腕,缠得很紧,手掌的轮廓被勒得清清楚楚。虎口处的布条上洇着一团暗红色的血迹,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了深褐色。他握刀的手——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赵惊鸿是用刀的——缠着绷带。

    严烈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了一瞬,什么都没问,将妖核登记在册。

    赵惊鸿接过号牌,转身走向空地的另一侧。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老槐树下。

    卫林闭着眼,靠着树干,阳光落在他脸上。他身旁蹲着一个瘦小的少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破棉袍,正低头摆弄着手里几枚品相很差的妖核。

    赵惊鸿看了片刻。

    琥珀色的眼睛里,倨傲褪去了一层,露出一层更加复杂的东西。说不清是忌惮,是不甘,还是别的什么。他的右手微微动了一下,布条下的伤口被牵动,传来一阵钝痛。

    然后他收回目光,找了一个离卫林最远的角落,坐了下来。

    正午时分,严烈合上了名册。

    “时间到。”

    他的声音不高,但传遍了整片空地。还在森林边缘徘徊的几个人垂头丧气地停下了脚步,有几个人的脸上满是绝望,有一个人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第二关考核,结束。通过者,一百零三人。”

    一百零三人。去年是一百六十三人。前年是一百七十一人。今年是人数最少的一年。

    严烈的目光从所有人脸上扫过,在卫林脸上停了一瞬,在赵惊鸿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

    “第三关擂台战,明日辰时,演武场。前一百零八名进入第三关,但今年通过第二关的只有一百零三人。所以你们所有人,自动进入第三关。擂台战的对阵表,今晚会在外院公告栏张贴。各自回去准备。”

    他顿了顿,补了最后一句。

    “擂台之上,生死不论。”

    这句话他说得极轻极淡,像是顺口提了一嘴今天天气不错。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的分量。太学院的擂台战,每年都有人死。不是失手,是故意。上了擂台,便是签了生死状。拳脚无眼,刀枪无情,死伤各安天命。

    人群开始散去。

    有人朝着外院的方向走去,步伐轻快,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有人则低着头,脚步沉重,手里的妖核攥得紧紧的,像是攥着自己全部的希望。有人蹲在溪边迟迟不肯起来,直到同伴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慢慢站起身,抹了一把脸,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