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吉走过来,手里拿着两份合同,已经签好了字。
“林小姐,恭喜。今晚之后,您就是欧洲艺术圈最炙手可热的新星了。”他微笑,把合同递过来,“这是签好的合同,您看看。如果没问题,就请在这里签字。”
她接过合同,很厚,沉甸甸的,像某种决定命运的判决书。她翻开最后一页,签名处空着,旁边是路易吉龙飞凤舞的意大利文签名。
“科斯塔先生,”她开口,声音很轻,“我能…再考虑一晚吗?”
路易吉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林小姐,我知道您有顾虑。但机会不等人。今晚之后,会有无数画廊来找您,开出的条件可能比我更好。但我想告诉您,我看重的不仅是您的才华,还有您作品里的…那种光。那种温暖的,治愈的,让人相信爱情的光。这种光,在现在的艺术市场,太稀缺了。所以我想保护它,推广它,让更多人看见。”
他说得很真诚,眼神也很诚恳。林初夏看着他,又看了看合同,手指在纸上摩挲,很凉,很滑,像某种冰冷的、不可逆转的宿命。
然后她想起陆言枫的话:“你只要考虑,你是不是真的想要那个舞台。”
她想要吗?
想。她想让更多人看见她的画,想站在更大的舞台上,想让全世界知道,有个中国姑娘,用画笔讲述着关于爱和光的故事。这是她从小的梦想,是她熬了无数个夜、画了无数张素描、甚至差点把命搭进去,也要实现的梦想。
但现在,这个梦想的代价,可能是自由,可能是时间,可能是…和他更少的相聚。
值得吗?
她不知道。
“林小姐,”路易吉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如果您是担心感情问题,我想说——真正的爱情,不会因为事业而动摇。相反,事业的成功,会让您更有底气去爱,去选择,去…成为更好的自己,和更好的伴侣。”
他说着,视线飘向门口,笑了。
“看,说曹操曹操到。”
林初夏转头,看见了那个人。
是昨晚留言要跳舞的男人。三十多岁,意大利人,棕发,深眼窝,穿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正朝她走来。他叫安东尼奥,是米兰某个知名收藏家的儿子,也是今晚的VIP客人之一。
“林小姐,”安东尼奥在她面前站定,很绅士地欠身,“能请您跳支舞吗?”
背景音乐正好切换到一首舒缓的探戈,缠绵,诱惑,像某种无声的邀请。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过来,带着好奇,羡慕,或…看好戏的意味。
林初夏握着酒杯,手指收紧。她想拒绝,但路易吉轻轻推了她一下,低声说:“别扫兴。安东尼奥家族在艺术圈很有影响力,和他跳支舞,对你没坏处。”
她咬着嘴唇,看向安东尼奥。他正微笑看着她,眼神很直接,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征服欲。
这种眼神,她见过很多次。在罗马,在巴黎,在米兰。那些男人看她的画,也看她,像看一件精美的、值得收藏的艺术品。但他们不懂,她的光,她的爱,她的…全部,都已经给了另一个男人。一个在波士顿,在雪里,在物理的世界里,为她撑起一片天的男人。
“抱歉,”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不太舒服,想休息一下。”
安东尼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
“那太遗憾了。不过没关系,我们下次再跳。”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张名片,递过来,“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林小姐如果有空,随时可以联系我。我很喜欢您的作品,特别是…那幅《病房里的光》。里面的感情,很动人。”
他说最后几个字时,眼神变得很深,像在暗示什么。林初夏接过名片,指尖碰到他温热的掌心,像被烫到,飞快缩回。
“谢谢。”她把名片塞进手包,转身想走,但路易吉拉住她。
“初夏,”他第一次叫她的中文名,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就一支舞。跳完,我帮你推掉后面所有应酬。好吗?”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把她从罗马带到米兰、给了她舞台和机会的伯乐,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然后她想起陆言枫,想起他说“别怕,跟着你的心走”。
她的心说:不想跳。
但她的理智说:不能得罪人。
她站在原地,像被钉住,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然后她看见了。
陆言枫。
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长途飞行的疲惫,但眼睛很亮,像燃着两簇小火苗。他手里没拿花,没拿礼物,只拖着一个小小的登机箱,风尘仆仆,但背脊挺得笔直,像棵白杨。
他站在门口,视线在宴会厅里扫了一圈,然后停在她脸上。笑了,很浅,但眼睛弯了,像月牙。
然后他走过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