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打来的视频电话。
他接起。屏幕里,她穿着睡衣,头发湿漉漉的,显然刚洗完澡。背景是酒店的窗户,外面下着雨,米兰的夜景在雨幕里模糊成一片晃动的光斑。
“陆言枫!”她声音很兴奋,眼睛亮得像星星,“我看到了!《Science》封面!你也太厉害了吧!我刚刚在布展,助理拿给我看,我当场就哭了!真的!哭得妆都花了!”
她语速很快,像只兴奋的小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陆言枫看着她,看着她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看着她湿漉漉的、还在滴水的发梢,看着她无名指上那三枚并排的戒指,在屏幕的光里闪着温柔的光,心脏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你怎么不说话?”她停下来,凑近屏幕,仔细看他,“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又熬夜了?”
“没。”他摇头,声音有点哑,“就是…想你了。”
“我也想你。”她声音软下来,带着点哭腔,“陆言枫,我好想你。米兰的雨下个不停,好冷。酒店的床好大,我一个人睡,好空。我想你抱我,想你亲我,想你…在我身边。”
她说着,眼泪掉下来,砸在屏幕上,模糊了画面。
“别哭。”他说,抬手,想擦她眼泪,但隔着屏幕,指尖碰到冰冷的玻璃,“我下个月有假,飞过去看你。好不好?”
“真的?”她眼睛亮了。
“真的。”
“那说定了!不准反悔!”
“不反悔。”
她笑了,擦了擦眼泪,然后想起什么,表情变得有点犹豫。
“陆言枫…有件事,想跟你说。”
“嗯。”
“路易吉…就是科斯塔画廊的负责人,他给了我一份合同。独家代理,十年,条件很好。”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我…还没签。想先问问你。”
陆言枫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想签吗?”
“我…不知道。”她很诚实,“签了,意味着更多的机会,更大的舞台。但也意味着…更多的约束,更少的自由,可能…要经常在欧洲各地跑,没法在一个地方待太久。”
“那不签呢?”
“不签,就继续现在这样,自己接活,自由,但…不稳定。可能明年就没展了,可能后年就被人忘了。”她咬着嘴唇,眼神很迷茫,“陆言枫,我好怕。怕选错了,怕后悔,怕…让你失望。”
“你不会让我失望。”他说得很坚定,“林初夏,无论你签不签,无论你成为多有名的画家,或者多普通的插画师,你都是我的光。永远不会变。”
他顿了顿,声音更柔了:
“所以,别怕。跟着你的心走。想签,就签。我会支持你,会在你累的时候当你的港湾,在你飞得高的时候当你的降落伞。不想签,就不签。我会养你,会陪你慢慢画,慢慢来,直到你找到真正想要的路。总之,无论你选什么,我都在这儿。永远在这儿。”
他说着,眼眶红了,但努力笑着。
“所以,别担心我。别担心距离,别担心时间,别担心…任何东西。你只要考虑,你是不是真的想要那个舞台。如果是,就去。如果不是,就留。其他的,交给我。好不好?”
林初夏看着他,看着这个在深夜的宿舍里、红着眼睛对她说“我养你”的少年,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到快要溢出来。
她哭着点头。
“好。我听你的。但陆言枫,你也要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不准再进医院,不准再熬夜,不准…再让我联系不到你。不然,我就飞过去,把你绑回罗马,再也不让你搞物理了。”
“好。我答应你。”
“拉钩。”
“拉钩。”
他们隔着屏幕,做了个拉钩的手势。然后都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陆言枫,”她叫他,声音带着哭腔。
“嗯。”
“我爱你。永远。”
“嗯。我也爱你。永远。”
视频挂断。陆言枫握着手机,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雪还在下。但心里是暖的。
暖得像揣着个小太阳,无论前路多难,无论分离多久,无论未来有多少未知的风雨。
他都相信,她会做出最好的选择。
因为她是林初夏。
是他的光。
是…他永远的爱人。
和永远。
2
米兰的雨夜,庆功宴。
地点在科斯塔画廊顶层的宴会厅,落地窗外是整个米兰的夜景,灯火璀璨,像撒了一地的碎钻。厅里衣香鬓影,名流云集,空气里飘着香槟和香水混合的味道,优雅,浮华,虚幻。
林初夏穿着浅绿色的礼服裙,是陆言枫送的,他说“像春天的第一片叶子”。她端着酒杯,站在人群中央,接受着所有人的祝贺和赞美,但脸上一直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却时不时瞟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