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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柠与长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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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午夜连线与素描一百张(4 / 5)
。所有能画的姿势、角度、表情,都画过了。她好像把他所有的样子,都收藏进了这本本子里,再也挖不出新的了。

    她拿起铅笔,悬在纸上,半天落不下去。手腕在抖,指尖冰凉。

    然后手表震了。

    是陆言枫发来的消息,时间戳是晚上八点零三分:

    **「今天做实验,把示波器烧了。教练骂了我半小时,但后来发现是仪器老化,不是我操作失误。虚惊一场。」

    **「晚饭吃了麻辣香锅,辣得我喝了三瓶水。」

    **「刚刚洗澡,发现瘦了六斤。等你见到我,可能会认不出来。」

    **「还有,我想你了。今天想了四千遍。」

    「你呢?」

    她看着那些字,一条一条,像在听他用那种平静的、但藏着温柔的语气,跟她汇报日常。辣得喝三瓶水,瘦了六斤,想她四千遍。

    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砸在空白的素描纸上,洇开一小片湿润的深灰。

    她抬起手腕,打字。很慢,因为手指在抖。

    「我今天画了第九十九张素描。画的是你的眼睛。

    但第一百张,画不出来了。

    因为我好像把你所有的样子,都画完了。

    陆言枫,我画不出来了。」

    发送。

    屏幕暗下去。几秒后,又亮起。是一条语音消息,时长十七秒。

    她点开。

    先是一段嘈杂的背景音,像是很多人在一起讨论,有翻书声,有键盘敲击声,有模糊的笑声。然后那些声音渐渐远去,他走到安静的地方,背景里只剩风声,和偶尔的汽车鸣笛。

    “林初夏。”他的声音透过电流传过来,有点失真,但很清晰,带着笑,“谁说你画完了?”

    她愣住。

    “我还有很多样子,你都没画过。”他顿了顿,声音更柔了,“比如,我现在穿着深蓝色的集训服,袖口挽到手肘,左手腕上戴着你的柠檬发绳,右手拿着手机,站在宿舍楼下的电话亭旁边。路灯是昏黄色的,有飞蛾在绕着灯罩转。我抬头看天,今晚有星星,很亮,像你的眼睛。”

    “又比如,”他继续说,背景里的风声大了些,“我昨天训练时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贴了创可贴。是卡通图案的,小雏菊,和你上次给我贴的那种一样。但没你的好看。”

    “还有,我最近长了颗痘痘,在右边眉毛上面。很丑,但教练说‘青春期的标志’。我想等你回来,它应该就消了,但如果你现在画,还能赶上。”

    “哦对了,我头发长了。这里没理发店,我就自己对着镜子剪,剪歪了,左边比右边短一厘米。周屿说我像被狗啃了,但我觉得还行,有种…不羁的美。”

    他说到这里,笑了。笑声低低的,哑哑的,透过听筒传过来,像羽毛挠着她耳膜。

    “所以林初夏,”他最后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在刻进她心里,“你画不完的。因为我每分每秒,都在变成新的样子。在长高,在变瘦,在长痘痘,在剪歪头发,在因为想你而睡不着,在解出难题时开心得想跳起来,在吃到辣的东西时灌三瓶水——所有这些样子,都是你的,等着你来画。”

    语音结束。自动播放第二遍。

    林初夏坐在画室里,听着他的声音,听着那些琐碎的、真实的、鲜活的细节,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抬起手,擦掉眼泪。然后拿起铅笔,在那张空白的素描纸上,落下了第一笔。

    不是画他某个具体的瞬间,是画他说话的样子。画他站在电话亭旁,仰头看星星的样子。画他膝盖上贴着卡通创可贴的样子。画他剪歪的头发,和眉心的那颗痘痘。

    她画得很快,很急,像要把刚才听到的所有画面,都抓进纸里。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在寂静的画室里,像某种温柔的心跳。

    半小时后,她画完了。

    画上的少年穿着深蓝色集训服,袖口挽起,左手腕上系着浅绿色的发绳,右手拿着手机,仰头看着天空。路灯的光从他头顶洒下来,在脸上投出深深的阴影,但眼睛很亮,像盛着星星。膝盖上贴着小雏菊创可贴,头发一边长一边短,眉心有颗很小很小的痘。

    右下角,她写下一行字:

    「第一百张。画的是,正在想我的你。」

    她拍下来,发给他。

    几乎是同时,手表震了。是他发来的消息,这次是张照片。

    照片里,是她的素描本。摊开在桌上,旁边放着那根用浅绿色丝带系成蝴蝶结的草莓牛奶吸管,和那封她看过无数次的信。照片一角,能看见他戴着黑色智能手表的手,正轻轻抚摸着素描本上她画的那些线条。

    照片底下,他写了一行字:

    **「我也有收藏。你的九十九张,和我的三千道题,都是等你的证据。」

    **「最后一张,画得很好。但我真人更帅。」

    **「等我回来,给你当模特,画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