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会咬笔头,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他以前在教室后排观察过,频率大约是每十分钟三次。
现在频率变高了,五分钟就咬了两次。
“卡住了?”他问。
“没有。”她放下笔,揉揉眼睛,“就是有点困。昨晚睡得晚。”
“为什么?”
“看小说。”她有点不好意思,“一本言情,看到凌晨三点。”
言情小说。陆言枫想起周屿的话——“我在言情小说里看过八百遍”。
“讲的什么?”他问。
“嗯…青梅竹马,双向暗恋,最后没在一起。”她托着下巴,眼神飘向窗外,“女主先告白,男主拒绝了。很多年后同学会,男主喝醉了,说当年不是不喜欢,是觉得自己配不上。”
“蠢。”他说。
“什么?”
“因为自卑就放弃,很蠢。”他转着笔,笔杆在指间翻飞,“喜欢就应该说,配不上就努力配得上。”
她看着他,眼睛微微睁大。然后笑了,这次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因为图书馆要安静。
“你这话,好像那种热血动漫男主角。”她压低声音,肩膀还在抖。
“我说真的。”
“我知道。”她止住笑,但眼睛还弯着,“那如果你…嗯,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会直接说吗?”
笔“啪”地掉在桌上。他弯腰去捡,动作太急,头撞到桌沿,“咚”一声闷响。
“没事吧?”她探身过来。
“没事。”他揉着额头,借这个动作避开她的视线,“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看她…喜不喜欢我。”
“如果她喜欢呢?”
“就说。”
“如果她不喜欢?”
“……”他卡住了。
不喜欢怎么办?他不知道。他没想过这个可能性,就像没想过地球会突然停止自转。在他的逻辑里,喜欢是一种可观测、可分析、可推导的状态,如果输入足够的“好”,输出应该是“她也喜欢”。如果不成立,那就调整参数,继续输入,直到成立为止。
但万一,万一她的程序里,根本没有“喜欢他”这个模块呢?
“你会放弃吗?”她还在问,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耳膜。
“不会。”他听见自己说,“我会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她喜欢我,或者等到我不喜欢她为止。”
“那要等很久很久呢?”
“那就等很久很久。”
说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惊了一下。这不是计划内的回答,太直白,太不理性,太不像“陆言枫”会说的话。
但他不后悔。
图书馆很静,静得能听见远处翻书的声音,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能听见她轻轻的、克制的呼吸声。
“陆言枫。”她叫他。
“嗯。”
“你作文,”她忽然切换话题,快得让他猝不及防,“上次月考的题目是《最珍贵的东西》,你为什么写‘时间’?”
他松了口气,又有点失落。松口气是因为逃过了那个危险的话题,失落是因为…他其实想听她接下来说什么。
“时间最公平。”他给出标准答案,“对每个人都一样,不可逆转,不可储存。”
“但你也写了‘可测量’。”她把他的作文本推过来,指着某一行,“你说‘用秒表可以测量心跳的间隔,用日历可以测量思念的长度’,这里,老师用红笔打了个问号。”
他看了一眼。那是他半夜写出来的句子,带着某种昏沉状态下的、不合逻辑的浪漫。
“写错了。”他说。
“我觉得没错。”她却摇头,“时间本来就可以测量。比如…”
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数轴。
“这是我们的时间轴。”她在零点标了个点,“我们认识,是在初一的开学典礼,记得吗?”
他当然记得。她站在新生代表发言席上,紧张得手抖,稿子念得磕磕巴巴。他在台下,看着这个扎着马尾、声音发颤的女孩,心里想的是“这么胆小怎么当代表”。
“那时候是起点。”她在数轴左边点了个点,“然后初二,我生病,休学两个月。”她又点一个点,“初三,你帮我补课,持续五个月零七天。”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我有日记。”她脸微微发红,但没停笔,“高一,现在,我们坐在这里补习,是第三个点。”
数轴上三个点,分布不均,间隔不同。
“你看,”她用线把点连起来,是一条起伏的曲线,“这就是我们认识的时间,可以被测量,可以被记录,可以被画成图。”
陆言枫盯着那条曲线。很简陋,很粗糙,但莫名地,他心跳加快了。
“然后呢?”他问。
“然后,”她放下笔,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