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枫接过袋子:“走了。”
“再见爷爷。”林初夏小声说,跟着他走出书店。
门外雨势小了,变成毛毛雨。天色阴沉,街道湿漉漉的,梧桐叶落了一地。
“你没带伞?”他问。
她这才想起,早上出门时天晴,伞放在玄关忘了拿。
“我…”
“拿着。”他把手里的伞递过来,是那种最普通的深蓝色折叠伞。
“那你呢?”
“我跑回去。”他说着,把连帽衫的帽子拉起来,“反正不远。”
“可是…”
“林初夏。”他打断她,声音在雨里显得有点哑,“别每次都可是。”
她接过了伞。塑料伞柄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谢谢。”她说。
“嗯。”他已经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明天还我。”
然后他就跑进了雨里。灰色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林初夏撑着伞站在书店门口,看着地上积水里一圈圈涟漪。雨滴打在伞面上,啪嗒、啪嗒,像心跳的节拍。
“丫头。”老店主在身后叫她。
她回头。
老人从柜台后走出来,递给她一个小纸袋:“刚才那小子落下的。”
纸袋里是那本《小王子》。还有一张对折的纸条,夹在扉页。
她撑着伞走回家,路上没打开。直到进了自己房间,锁上门,才小心地取出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钢笔写就,墨迹被雨汽晕开了一点:
「误差不是距离,是时间。
我们在修正它。」
“叮铃铃——!”
放学铃声把林初夏从回忆里拽出来。同学们开始收拾书包,教室里瞬间嘈杂。
她看向窗外。雨还在下,比下午更大了。她低头看桌肚——那把深蓝色折叠伞静静躺着。
“初夏,一起走吗?”沈清露问,“我带了伞,可以撑你到车站。”
“不用了,我…”她摸到伞柄,“我有伞。”
“诶?早上没见你带啊。”
“别人借的。”她含糊道,快速收拾书包。
走出教室时,她下意识看向第四组第四座。陆言枫已经走了,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连张废纸都没留。
走廊里挤满了学生,吵吵嚷嚷的。她逆着人流往楼梯口走,手里紧紧攥着伞柄。
到一楼大厅时,她看见他了。
陆言枫站在屋檐下,没玩手机,也没东张西望,就那么静静看着雨幕。他头发微湿,几缕刘海贴在额前,连帽衫的深色部分被雨水浸成更深的灰。
他也看见了她。
两人隔着攒动的人头对视。一秒,两秒。
然后他朝她走来。
“伞。”他说,伸出手。
她递过去。交接时,指尖又碰到一起,这次比在书店更久——大概一秒,也许两秒。
“谢谢。”她小声说。
“嗯。”他接过伞,却没走,而是撑开,举过两人头顶,“你去哪儿?”
“…车站。”
“一起。”
他率先走进雨里。她愣了一秒,赶紧跟上。
伞不大,两个人并排走,肩膀时不时碰到。她尽量往边上靠,半边身子还是淋湿了。
“过来点。”他说。
“不用,我…”
“过来。”不容置疑的语气。
她挪近一点。手臂贴到他手臂,隔着两层布料,能感觉到温热的体温。
雨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世界被雨幕隔成模糊的背景,伞下成了小小的、独立的孤岛。她闻到雨水的气息,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像是阳光晒过棉布的味道——虽然今天根本没有太阳。
“陆言枫。”她忽然开口。
“嗯。”
“你爸爸他…”她斟酌着用词,“后来怎么样了?”
“再婚了,和我妈。我妈是他的大学同学,一直喜欢他。”他声音很平静,“他们很合适。我妈温柔,我爸…需要温柔的人。”
“那你妈妈…我是说,林阿姨…”
“她很好。”他顿了顿,“我爸说,她后来嫁得很好,丈夫很疼她。生了你之后,过得很幸福。”
“那你恨她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太越界了。
但陆言枫没有生气。他沉默了一会儿,雨声填满那段空白。
“不恨。”他说,“我爸说,年轻时的爱情像台风,来得猛,去得快。过去就过去了,重要的是后来遇到的人,能陪你度过所有晴天和雨季。”
他们走到车站。站台挤满了躲雨的学生,五颜六色的伞像蘑菇一样绽开。
“我到了。”她说。
“嗯。”他收起伞,水珠四溅。
公交车缓缓进站,人群开始涌动。她该走了,可是脚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