钉在地上。
“陆言枫。”
“嗯。”
“那张纸条…‘误差是时间’…”她抬头看他,“什么意思?”
雨水顺着他发梢滴下来,滑过眉骨、鼻梁、下颌。他睫毛很长,沾了水珠,在昏黄的路灯光下亮晶晶的。
“意思是,”他慢慢地说,“如果我们早出生十年,或者他们晚相遇十年,故事可能不一样。”
“那现在…”
“现在,”他打断她,目光落在她脸上,很沉,很重,“我们在修正那个误差。”
公交车“嗤”一声打开门。有人挤下来,有人挤上去。
“车要开了。”他说。
“哦…那我走了。”她转身,又停住,“伞…”
“明天还我。”他重复早上的话。
“好。”
她跑向公交车,刷卡,上车。车门在身后关闭。
车子启动的瞬间,她扑到窗边。陆言枫还站在原地,撑着那把深蓝色的伞,在雨里像一座孤岛。
车子拐弯,他的身影消失了。
她靠在车窗上,玻璃冰凉。雨水在窗外划出蜿蜒的痕迹,像眼泪,也像某种隐秘的轨迹。
手机震动。是妈妈:「下雨了,带伞了吗?要不要爸爸去接?」
她回复:「带了伞,在车上。」
想了想,又发一条:「妈,你高中的时候…快乐吗?」
妈妈很快回复:「很快乐呀。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有很多想问的,关于那个姓陆的男生,关于未寄出的信,关于遗憾和错过。
但最后,她只打了三个字:「没什么。」
发送。
然后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那是初三毕业那天,他写给她的,说“有问题可以问我”,但她一次都没打过。
她点开短信,输入:「伞在我这儿,明天还你。」
发送。
几乎同时,屏幕亮起新消息。来自同一个号码:
「嗯。别感冒。」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暗下去,倒映出自己模糊的脸,和窗外流动的、湿漉漉的灯火。
车子到站了。雨已经小了些,变成蒙蒙细雾。
她下车,撑开伞。伞柄上,那个小小的刻痕抵着掌心——LYF,他名字的缩写。
早上她就在想,为什么要在伞柄上刻字?现在忽然明白了。
也许是怕丢。
也许是希望捡到的人能还回来。
也许只是少年人笨拙的、想要留下痕迹的方式。
就像她在每本书的扉页写名字,就像他在物理课本第38页做标注,就像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没寄出的信、没牵到的手。
都是痕迹。
都是“我在这里”的证据。
她握紧伞柄,走进细雨里。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好像能触到刚刚离开的那个站台,触到那场雨,触到伞下38厘米的距离。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他:
「PS:误差修正进度,第一天,1%。」
后面跟了个小数点,和无限不循环的省略号。
她站在家楼下,仰起脸。雨丝凉凉地落在脸上。
然后她打字,很慢,很认真:
「收到。实验体B确认,修正程序启动。」
发送。
屏幕暗下去之前,她看见最后一行小字:
「对方正在输入…」
然后,没有新消息进来。
他写了又删,删了又写。她知道的,因为她也在做同样的事。
最后她收起手机,上楼。钥匙插进锁孔时,她听见窗外的雨声,忽然想起陈老师今天课上念的诗: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道阻且长。
但至少,他们在同一条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