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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柠与长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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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误差38厘米(5 / 8)
各奔东西。再后来听说结婚了——但不是跟彼此。”

    笑声戛然而止。一种微妙的寂静弥漫开来。

    “所以同学们,”陈老师的声音很温和,却像锤子敲在每个人心上,“青春里有些座位,隔着一条过道,可能就是一辈子。”

    他拿起板擦,慢慢擦掉那两个名字。粉笔灰簌簌落下,在阳光里飞舞,像一场微型雪。

    “好了,闲聊到此为止。”他合上花名册,“打开课本第一页。今天我们要讲《诗经》里的《蒹葭》。”

    翻书声哗啦啦响起。林初夏低头盯着课本,那些古老的文字在眼前模糊成一片。

    她能感觉到右侧投来的视线。陆言枫在看她,她知道。可她没有勇气转头。

    隔着38厘米,隔着一条过道,隔着三十年光阴里一场无疾而终的青春。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陈老师开始领读。

    全班跟着念:“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林初夏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她看见自己的手指在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忽然,一张纸条从右边推过来,滑过桌面,停在她摊开的课本旁。

    折叠成方方正正的浅绿色便签纸——和她笔袋里那叠一模一样。

    她没动。

    纸条又被往前推了推,边缘碰到她的手指。

    她盯着它看了五秒,十秒。讲台上,陈老师正在讲解“伊人”的象征意义,声音忽远忽近。

    最终,她伸出手,用课本做掩护,在桌下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钢笔写就,墨迹新鲜:

    「我们不会。」

    字迹力透纸背,最后一笔的捺拉得很长,几乎划破纸张。

    她猛地转头。

    陆言枫没有看她。他坐得笔直,目视黑板,右手握笔在笔记本上记录,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下颌骨那里有一小块肌肉在微微抽动。

    但他在桌下伸出了左手。

    手掌摊开,平放在大腿上,掌心向上。

    一个邀请,也是一个等待。

    林初夏的呼吸停了。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沙沙。阳光透过叶隙,在他掌心投下晃动光斑,像一捧碎金,又像某个易碎的、滚烫的诺言。

    她应该移开视线,应该假装没看见,应该像过去三年里每一次那样,用沉默筑起城墙。

    可是。

    可是陈老师的声音还在响:“…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可是沈清露在她左边小声嘀咕:“这句真好,道阻且长啊…”

    可是周屿在偷偷打哈欠。

    可是全世界都在正常运转,只有她卡在这个瞬间,卡在这38厘米的误差里,卡在他摊开的掌心上方一寸的空气中。

    她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她把手伸进桌肚,摸到那本浅绿色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飞快地写下一行字,撕下,握在手里。

    然后,在陈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她把那张纸条轻轻放在他摊开的掌心上。

    指尖碰到他皮肤的一刹那,两个人都颤了一下。

    他的手掌温热,她的指尖冰凉。

    交接只持续了0.5秒。她迅速缩回手,把头埋进课本里,耳膜鼓噪着心跳的轰鸣。

    余光里,她看见他握紧了拳头,把那张纸条攥在手心。他没有立刻看,而是继续听课、记笔记,像个最认真的学生。

    直到下课铃响。

    直到陈老师合上课本说“下课”。

    直到同学们起身的嘈杂声淹没教室。

    陆言枫才慢慢松开手,展开那张被汗水浸得微皱的纸条。

    上面是她清秀的字迹,因为匆忙,有些笔画连在了一起:

    「误差可以修正吗?」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周屿过来拍他肩膀:“喂,去小卖部吗?”

    “不去。”他站起来,把纸条小心对折,塞进笔袋夹层。

    经过林初夏身边时,他停了一下,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

    “实验才刚开始。”

    然后他走出教室,白T恤的衣角在门边一闪而过。

    林初夏坐在原地,看着桌上那张他留下的纸条。

    「我们不会。」

    下面多了一行新字,钢笔在原有的墨迹上叠写,力透纸背:

    「我保证。」

    她拿起纸条,对着光看。两层字迹重叠在一起,像某种古老的契约,在九月的阳光里,安静地燃烧。

    沈清露凑过来,看着窗外陆言枫远去的背影,又看看她手里的纸条,幽幽叹了口气:

    “完了,我血糖要爆表了。”

    林初夏把纸条夹进物理课本第38页。

    那里,铅笔写的“误差分析报告”静静躺着。她在“修正建议”那一行下面,用同样细的铅笔,轻轻加了一行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