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嗯。”
“那我去把竹篾再削一些。”
金翅大鹏转身走到树下,“等你回来,那排苗该搭架子了。”
孔宣没有多说什么。
他踏空而起,向西飞去。
风迎面吹来,干燥而温热。
脚下的荒原从灰白色渐渐转为灰褐,又转为浅褐。
像一张被反复铺展又收起的旧毯子。
他飞过那片暗褐色的地面,飞过那道干涸的沟渠,飞过那棵活着的树。
他没有停留,继续向西。
荒原逐渐有了起伏。
地面隆起又低伏,像一条正在缓缓呼吸的脊背。
孔宣飞过第七道低丘时,看见了前方那道裂缝。
裂缝不宽,只有一臂之隔。
它从地面裂开,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边缘整齐,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切开的。
孔宣落在裂缝边缘,蹲下身。
裂缝内壁呈暗灰色,光滑如镜,不像自然风化形成的断面。
他伸手探入裂缝,指腹触到内壁的瞬间,一股极细的温热从石壁深处传上来。
和那缕气息一模一样。
他收回手,沿着裂缝边缘走了一段。
裂缝走势是南北向的,笔直,几乎没有弯曲.。
像一条被画在地上的线,从远方来,向远方去。
孔宣站在裂缝边缘,望向南北两个方向。
北方的裂缝渐渐变窄,最终消失在荒原深处。
南方则越来越宽,越来越深,像一道正在张开的伤口。
他选择向南。
沿着裂缝边缘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裂缝的宽度从一臂渐渐扩到三丈,深度也更加可观了。
底部有极暗的光在闪烁,像是很深处的水面反射着天光。
孔宣停在一处裂缝较窄的地方,侧身下去。
他踩着内壁上凸起的岩棱,一级一级向下。
裂缝内部比外面更冷,空气中有微弱的流动感,像有风从深处涌上来。
下到大约十丈深处,他看见了那东西。
一块石头,嵌在裂缝内壁上。
不大,拳头大小,表面覆着一层暗褐色的壳,像是被泥浆包裹过。
和碎片的气息一模一样。
孔宣伸手,握住那块石头。
壳层在他掌心中微微发烫,然后开始剥落像蝉蜕壳,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质。
石面上刻着两条线。
平行,一长一短,间距均匀。
他看了片刻,没有取走它。
将它重新放回原处,壳层的裂隙在他放手之后,像流水一样缓缓合拢,又恢复成完整的一块。
孔宣没有惊动它。
他沿着裂缝继续向南走,走了一段,又看见第二块。
同样的位置,内壁中嵌着,同样的气息,同样的壳层。
他拂开壳层,露出三条线......两条平行,一条横贯,像一个被简化到极致的图案。
像一个人张开双臂,又像一棵树分出了枝杈。
孔宣合拢壳层,没有取。
他沿着裂缝一路向南,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块嵌在内壁中的石头。
每一块的纹路都不同,有的是一条弯弧,有的是三道短横,有的是一个未闭合的圆。
它们排列的间距并不完全一致,有时隔得很近,有时隔得很远。
可它们都在同一个方向......南。
孔宣走到裂缝尽头。
裂缝在这里收窄,重新变成一道细缝,再也无法通行。
他站在裂缝尽头,抬头向上望去天光在裂缝顶部缩成一线,像一道被裁开的伤口。
他感知了周围。
裂缝尽头的地面之下,没有更多石头了。
纹路到此为止,像一条地图上被标注的路径,在这里停下了。
他踩着岩棱向上攀去,回到地面。
风从南方吹来,干燥而温热。
孔宣站在裂缝边缘,望着南方。
天际线处什么都没有,没有山,没有树,只有和北方一样的灰白色荒原。
可他知道,这些石头的纹路是在指路。
它们在说:往南走,一直往南。
他沿着裂缝边缘折返,回到那棵活着的树旁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他停下来,在那棵树下坐了许久,望着西边那层淡淡的灰色轮廓。
直到天边泛起暮色,他才踏空而起,沿来路返回。
回到裂缝前时,暮色正浓。
金翅大鹏坐在树下,脚边放着几根削好的竹篾,手里还在削新的一根。
笼中那只灰褐色的鸟已经睡了,缩成一团,脑袋埋进翅膀里。
金翅大鹏抬头看了看他:“西边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