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罐不大,只有拳头大小,敞着口,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孔宣将陶罐取出,托在掌心里。
罐壁很薄,表面有一层极细的纹路,不是刻的,是烧制时留下的。
纹路连绵不断,像水流过的痕迹。
他将陶罐翻转过来,底部有一个印记,是一个极小的圆圈,圆圈中央有一道短横,像一个未闭合的眼睛。
孔宣看着那个印记,记在脑中,然后将陶罐放回原处,覆上土。
他没有带走它。
这陶罐放在这里太久了,久到它的边缘已经和周围的土融在了一起。
它不属于他。它属于这片荒原,属于这棵树的树根。
他站起身,站在树下,风从西边吹来,拂过他的脸。
他抬头望去,西边的天际线处,有一道极淡的灰蓝色轮廓,像山的影子。
他看了片刻,又收回目光,落在那棵树上。
树在风中轻轻晃动,叶片沙沙作响,像是在跟他说什么。
孔宣听了一会儿,没有说话,转身沿原路返回。
回到那朵淡紫色的花旁边时,天光又暗了一层。
孔宣在树下坐下。
金翅大鹏还醒着,靠在树干上,手里捏着一根细竹篾。
见他坐下,便将竹篾放下,偏头看他:"北方有什么?"
"有一棵活着的树。树下埋了一只陶罐,空的。"
"空的?"
"空的。"孔宣说,"像是被人放在那里,等了很久。"
金翅大鹏沉默了一会儿:"等什么?"
孔宣望向那道白光:"等人往里面放东西。"
风从白光中涌出,吹动那朵淡紫色的花,花瓣轻轻摆动。
金翅大鹏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朵花,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那你要放吗?"
孔宣没有回答。他靠着树干,袖中那粒种子安静地躺着,温热如初。
那只空陶罐还在那里,埋在荒原唯一的活树之下。
它等了很久了,再等一阵子,也无妨
孔宣在树下坐了一夜。
袖中那粒种子安安静静的,没有发热,没有跳动。
它只是存在,像一块被体温焐热的石头,贴着衣料,不急不躁。
风从南方吹来,裹着那棵淡紫色小树的残香。
花已经落尽了,可枝头结了细小的籽,被风卷着,一粒一粒散向远方。
天快亮的时候,孔宣听见一声极轻的啼鸣。
他睁开眼。
枝头那只竹笼里,站着一只鸟。
灰褐色的小鸟,比麻雀大不了多少。
它站在笼底,歪着头,用喙梳理翅膀下的羽毛,像已经住了很久一样自然。
金翅大鹏还睡着,呼吸平稳,没醒。
孔宣看着那只鸟,没有起身。
鸟梳理完羽毛,在笼中跳了两下。
低头啄了啄笼底竹篾的缝隙,像是检查住得舒不舒服。
然后它抬起头,朝着白光的方向轻轻叫了一声。
叫声很短,像是说了什么,便不再开口。
孔宣没有回应它,只是继续坐着,靠着树干。
日光从云层边缘漫上来,照亮了那排嫩芽。
最高的那一株已经长到金翅大鹏的膝弯了,叶片边缘的紫纹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那朵淡紫色的花还开着,花瓣微微下垂,像是累了,可还没有要落的意思。
花心里的光点仍然亮着,细细的,像一盏不肯熄的灯。
孔宣起身,走到裂缝前。
风从白光中涌出,比昨夜的略沉一些。
像是那边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移动,推动着气流。
他站在那里,让风穿过身侧。
片刻后,他感知到了那缕气息。
极淡,像一根被拉长了很久的丝线,终于松了劲,轻轻落下来。
气息来自正西方向,越过荒原,越过那棵活着的树,越过那只埋在树根下的空陶罐,一路延展过来。
气息中有一种熟悉的质感......干燥的、旧的、像风化了很多年的石粉。
和河床底下那片碎片的气息一样。
孔宣没有立刻动身。
他站着等了一会儿,确认那缕气息不是偶然飘来的,而是一直在持续地、稳定地流淌。
像一条被埋在地底的暗河,终于找到了出口。
金翅大鹏醒了,从树下坐起来。
他看了一眼孔宣,又看了一眼笼中那只灰褐色的鸟,没有问鸟是哪来的,只是站起身走到孔宣旁边:“有东西?”
“西边。”
“和之前那些一样?”
“一样的气息。更淡,可没断过。”
金翅大鹏望向西方,天际线处一片灰白,什么都没有。
“你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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