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槐下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1章 槐生(4 / 6)
的左眼热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疼过,更没有流过血。

    今天第一次。

    他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那块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它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枕头底下,他只知道他睡前这么做了,而且做得非常自然,像是他每天都会这么做一样。

    玉是凉的。

    不是金属的那种凉,是水的凉,握在手心里,像握着一小块冰,慢慢地,慢慢地——把他的体温吸走。

    左眼的疼痛也在慢慢地慢慢地……消退。

    像是这块玉在替他疼。

    江槐序握着那块玉,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他没有在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在听。

    听窗外的风,听远处的夜市收摊的最后一阵响动,听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

    然后他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很轻,像是什么东西落在屋顶上。

    不是槐花,槐花落下来没有声音,这是比槐花更重的东西——一只猫?

    江槐序没有动。

    他躺在那里,呼吸平稳,眼睛半闭,像是睡着了。

    屋顶上的声音停了,安静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什么也没发生。

    没有窗户被打开,没有人进来,没有任何人出现。

    只是屋顶上那个声音又响了两次,然后渐渐远去,像一只猫从一户人家的屋顶跳到另一户人家的屋顶,最后消失在旧巷的深处。

    江槐序慢慢睁开眼。

    左眼已经不疼了。

    他翻了个身,把玉握在手里,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江槐序被手机闹钟叫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坐起来,第一件事是看自己的左眼,他走到水池边照镜子——眼白上那道血丝还在,颜色比昨晚淡了一些,从鲜红变成了暗红,像一根快要干涸的河流。

    他洗了脸,煮了碗面,吃完之后把碗洗了,然后从抽屉里拿出那块玉,揣进裤兜里。

    今天要去东四三条开工。

    他出门的时候,路过槐树,停了一下。

    树没问题,看起来没问题。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昨晚他靠着抽烟的那块树皮上,有一道新的痕迹,不是刀刻的,不是笔画的,是一道细细黑色的线,像有人用烧过的木棍在上面划了一下。

    他伸手摸了摸。

    不是划上去的。

    是从里面长出来的。

    那道黑线是从树皮下面往外渗的,像一条血管浮上了皮肤的表面。

    江槐序看了两秒,收回手,继续往外走。

    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听见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

    “江槐序。”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不年轻,也不老,有一种奇怪的质感,像铜铃被敲了一下之后余音还没散尽的那种嗡嗡声。

    江槐序转过身。

    巷子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老道士。

    灰白色的头发胡乱绾了个髻,插着一根铜簪子,身上的道袍破破烂烂,像是从哪个古墓里扒出来的,脚上穿着一双草鞋,脚趾头露在外面。

    他就站在槐树底下,双手拢在袖子里,微微歪着头,看着江槐序。

    江槐序看着这个人,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不会就是昨晚在屋顶上走来走去的那只“猫”吧?

    “你谁?”他说。

    老道士笑了。

    那笑容在他满是褶子的脸上绽开,像干裂的河床里突然渗出了水。

    “贫道殷槐序。”

    江槐序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眉头动了一下。

    殷槐序,槐序。

    他的名字里也有这两个字。

    老道士看见了他脸上的表情,但那层笑容没有变化,他只是从袖子里抽出一只手,朝江槐序招了招。

    “过来,让我看看你的左眼。”

    江槐序没动。

    老道士也不急,他就站在槐树底下,等着,像一个在车站等人的人,知道对方一定会来。

    江槐序站了两秒,然后走了过去。

    不是因为老道士说了什么让他动心的话,是因为他的左眼又热了,不是疼,是热,和昨晚那种要把眼球烧穿的热不一样,这次是一种温暖像冬天把手放在暖气片上的那种热。

    他的左眼在告诉他:这个人可以信任。

    或者不是信任,是“认识”。

    像你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走了很久,忽然看见了家门口那棵树。

    江槐序走到老道士面前,站定。

    老道士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掀开他的左眼下眼睑,看了一眼。

    只看了不到一秒。

    然后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把双手重新拢回袖子里。

    他看着江槐序,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