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穿透皮肉、穿透骨头,在每个人的胸口里共鸣。十个士兵中有四个直接吐了。
山君停下了攻击。
它松开咬着的蛟,从那头垂死的猎物背上跳下来,转过身,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水中的蛟。
那头垂死的蛟用最后一点力量挣扎着爬回了水里,在墨蛟身边浮着,发出低沉的哀鸣。
墨蛟看了看它,转头看向山君。
两个顶级的猎食者,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对视。
山君没有后退。
它的步伐变得更慢、更沉、更重。青灰色的皮毛上沾满了蛟血,黑纹在血污下依然清晰。它朝水边迈了一步,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持续的咆哮,像闷雷在地底滚动。
墨蛟从水中上岸了。
它的身躯从水中一节节升起,黑鳞上挂着水珠,在夕阳下折射出暗沉的光。它比第一头蛟大了整整一圈,移动方式也不一样——不是用腹部贴地爬行,而是用强壮的四肢将身体撑离地面,像巨大的蜥蜴一样行走。
鳞甲上布满了细细的裂纹,那不是伤痕,是“开甲”——当蛟要化龙时,鳞甲会先开裂,为龙鳞的生长腾出空间。
它的眼睛不是黄色的竖瞳,而是暗金色的,瞳孔外圈有一圈淡淡的红。
秦然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化龙第一关,开甲。这东西已经过了这一关了。”
月华握紧了环首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应激反应下迸发出了新的力量——肌肉绷紧,血流加速,感知变得异常敏锐。
“我们得出手。”
秦然猛地抓住他的胳膊,声音急促而低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月华说,“山君已经打了一场了,它体力不够了。那头墨蛟是全盛状态。山君会死。”
“山君死不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原本的计划就是让它们两败俱伤!”
“计划变了!”月华甩开秦然的手,“山君是这片山林的霸主,有它在,方圆百里的猛兽不敢靠近。它死了,新来的猛兽会更多、更乱。我们不是在帮山君,是在帮我们自己。”
他转头看向玄霸天。
玄霸天已经抽出了背上的铁锤,那张憨厚的脸上没有任何犹豫。
“我听首领的。打谁?”
四
山君和墨蛟已经交上了手。
墨蛟的速度比第一头蛟快了不止一倍。它的第一次扑击,山君没能完全躲开,后腿被利爪扫到,划出三道深深的血槽。山君踉跄了一下,但没有退,反而趁墨蛟扑空的瞬间反咬住了它的前肢。
墨蟒甩动头颅,将山君整个提起,甩向空中。
山君在空中翻转身体,四爪着地,滑行了两丈多远,在地上留下四道深深的爪痕。它的嘴角有血,不像是被咬的,更像是被震伤的。
墨蛟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第二次扑击接踵而至。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侧面冲了出来。
不是月华。
是玄霸天。
他双手握着铁锤,从墨蛟的侧后方向冲去,一锤抡圆了砸在墨蛟的尾巴根部。
铁锤砸在黑鳞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墨蛟的尾巴猛地一甩,玄霸天被抽飞出去,撞在一棵大树上,树干咔嚓一声裂了。
玄霸天从地上爬起来,摸了摸后脑勺,一脸无辜。
“它不疼。”
“它当然不疼!”秦然在不远处急得破音,“半龙之姿的东西,你的铁锤砸上去跟挠痒痒一样!”
墨蛟被这一锤激怒了。它放弃了山君,转身朝玄霸天冲来。
玄霸天做了这辈子最正确的一个决定——转身就跑。
他跑起来的速度和他两米多的身躯完全不成比例,快得像一阵风,边跑边喊:“山君大哥!帮帮忙!”
山君没有让他失望。
趁着墨蛟追赶玄霸天的空档,山君从侧面猛扑上去,一口咬住了墨蛟的脖颈。
这一次它咬得很深。墨蛟的鳞甲在山君的牙齿下发出刺耳的碎裂声,黑色的血从齿痕处涌出。
墨蛟发出震天的惨叫,在地上疯狂翻滚,试图把山君压在自己身下。山君死死咬着不放,四爪在墨蛟的肩胛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抓痕。
两头巨兽缠斗在一起,泥地翻涌,树木倒折,方圆三十丈内像被犁过一遍。
月华看到了一个瞬间——
山君的咬合在这一秒出现了松动。墨蛟的脖颈太粗,鳞甲太厚,山君的颌骨力量在衰减。它打第一头蛟时已经耗费了大量体力,现在这一口,撑不了多久了。
他拔出环首刀,从掩体后面冲了出去。
林懿在他身后大喊:“月华!”
他没有回头。
他冲到墨蛟的侧后方,攀上了它粗壮的尾巴,踩着那一节节突出的鳞片往上爬。墨蛟的身躯剧烈晃动,月华几次差点被甩下去,指甲抠进鳞片的缝隙里,血从指尖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