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爬到了墨蛟的后脑位置。
墨蛟感觉到了头顶有东西,疯狂甩头,想把月华甩下去。月华一只手死死抠着鳞片,另一只手握紧环首刀——
朝墨蛟的眼睛刺了下去。
刀刃没入眼眶,黑色的血喷溅出来,糊了月华一脸。
墨蛟发出一种不像任何生物能发出的惨叫。它的身躯猛地弓起,然后重重砸在地上,疯狂翻滚。
山君在这一刻松开了它的脖颈。
不是放弃,是战术。
山君退后两步,弓起脊背,浑身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然后像一道青灰色的闪电,扑向墨蛟暴露的腹部。
那里没有鳞甲。
那里是一片柔软的、灰白色的皮肉。
山君的牙齿嵌进了那片皮肉,猛地撕扯。
墨蛟的腹部被撕开了一道两尺长的口子,内脏从裂口中涌出,混着黑色的血,在泥地上摊了一地。
墨蛟的挣扎变慢了。
它的尾巴最后一次扬起,又无力地落下。暗金色的眼睛慢慢失去光泽,瞳孔扩散开来。
山君从墨蛟的腹部拔出嘴来,喘着粗气,退后了几步。
它浑身是伤。侧腹被蛟爪撕开了三道口子,能看到粉色的肌肉组织;后腿上那几个血槽还在往外渗血;嘴角有血沫,不知道是蛟的还是自己的。
但它还站着。
山君转过身,看向月华。
月华从墨蛟的尸体上滑下来,站在泥地里,浑身是黑血。环首刀插回鞘里,手还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肾上腺素还没退。
山君朝他走了两步。
月华没有后退。
秦然在后面拼命使眼色——别动,别跑,别对视,那是山君,是百兽之王,它现在的状态是刚杀了两头蛟的极度亢奋和极度疲惫——
山君在月华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
月华看着那双眼睛,慢慢地、非常缓慢地蹲了下来。
他没有低头,没有跪拜,没有试图表现出顺从。他只是蹲了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山君平行。
“辛苦了。”月华说。
山君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然后,那头一丈长、青灰色、额头上刻着“王”字骨纹的巨虎,缓缓把头低了下来,抵在月华的掌心里。
皮毛粗糙滚烫,带着血和泥的腥味。
但月华感觉到,在那层粗糙的皮毛下面,有一颗巨大的心脏在有力地跳动。
秦然在后面看到了这一幕,手里的弩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玄霸天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兴奋:“所以……它算是我们的了?”
秦然深吸一口气,终于找回了声音。
“不是算我们的。”他蹲下来,捡起弩机,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语气复杂到了极点,“是山君选择了月华。”
他看着那头青灰色的巨虎安静地把头抵在月华掌心里的画面,声音轻得像叹息:
“这头山君,不知道在山林里活了多少年。隋唐的老猎户说过,山君百年难遇,一生只认一个主人。它选了谁,就是谁。”
他顿了顿。
“我游历诸天万界这么多年,见过秦军铁骑的威压,见过三国猛将的英姿,见过大唐盛世的恢宏。”
“但从没见过——有人能让一头刚杀了两条蛟的山君,低头。”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