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万年演化刻在哺乳动物基因里的恐惧——你是猎物,它是猎食者。你的身体比你的脑子更快地做出了反应:汗毛竖起,呼吸急促,肌肉绷紧准备逃跑。
营寨里跟来的十个人中有两个当场瘫坐在地,弩机掉在地上,手抖得捡不起来。
玄霸天没有反应。
他站在那里,偏着头看着虎啸传来的方向,表情认真得像在辨认一个老朋友的声音。
“这老虎嗓门挺大。”他说。
秦然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记住,山君真怒了,不是普通吼叫,是‘磔’——那种声音像裂帛,能震碎人的胆。”
声音还没说完,第二声啸响起。
这次不一样。
是“磔”。
那声音像是一块巨大的绢帛被人从中间撕开,尖锐、撕裂、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震颤。月华觉得自己的耳膜在嗡嗡作响,两腿发软。
林懿紧紧咬着嘴唇,手指死死抠着树干。
然后,山君出现了。
它从山林边缘走出,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踩得极重,像是在丈量大地。夕阳在它身后铺开,把它的轮廓镀上一层暗金色的光。
它不是白色的。
是一头深青灰色的巨虎,肩高超过成人的腰,体长将近一丈。黑纹粗重如墨,在青灰色的皮毛上纵横交错,组成一道道冷硬的花纹。它的头颅巨大,额头上的纹路在光线下清晰可见——
那不是普通的斑纹。
是“王”。
三个横杠,一竖贯穿,骨纹在皮肤下微微凸起,像是天生的烙印。
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缝,里面有光在流动。那不是一个动物在看猎物的眼神,那是一个君王在看闯入者的眼神。
秦然的手在发抖,但他的声音是稳的。
“就是它。山君。我在隋唐大营里听老猎户描述过,青灰色带墨纹,额头骨纹成‘王’字。老猎户说,山君一生只认一个主人。它不会轻易臣服,但一旦认主,至死不改。”
“认主?”月华看向他。
“对。”秦然说,“不是驯服,是认。不是人驯服虎,是虎选择人。”
三
蛟动了。
它从水中猛冲上岸,三丈长的身躯在泥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痕,张开大口朝山君咬去。
山君侧身一闪,躲过了那一咬。它没有后撤,前爪抡起,拍在蛟的脖颈上。
那一爪的力量不是声音能描述的。蛟的脖颈上,三片蛟鳞飞了出去,血从鳞片脱落处涌出,溅在泥地上。
秦然的呼吸停了一瞬。
“它破了蛟的鳞甲。”他喃喃道,“山君的爪子……连蛟鳞都能撕裂?”
蛟吃痛狂怒,尾巴横扫,抽中山君的侧腹。山君被抽得横移了三尺,四条腿在泥地上犁出四道深沟。但它没有倒下,反而猛地咬住了蛟的尾巴根。
蛟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叫,拼命甩尾,想把山君甩出去。山君死死咬住不放,四爪深深扎进泥地里,像一根钉在地上的铁桩子。
玄霸天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拽了拽月华的袖子,声音里带着真心的崇拜:“首领,我能跟它交朋友吗?”
月华没理他。
蛟的挣扎越来越剧烈,但它不敢回头咬——山君的位置在它的侧后方,是它攻击的死角。它的身体开始往回缩,想要退回水里。
山君察觉到了这个意图。
它松开尾巴,纵身一跃——
跳上了蛟的脊背。
蛟的身躯猛地弓起,想把山君甩下去。山君的四只爪子死死抠进蛟的鳞甲缝隙里,低头咬住蛟的后颈。蛟鳞在山君的牙齿下发出一连串的碎裂声,血从齿痕处汩汩涌出。
蛟的挣扎开始变弱。
它的尾巴不再猛甩,而是在地面上无力地拍打。头颅低垂,竖瞳中的光在慢慢涣散。
“要结束了吗?”月华低声问。
秦然摇了摇头,脸色惨白。
“不。你看水面。”
月华看向洄水湾。
水面上,又泛起了波纹。
不是涟漪。是那种从深处涌上来的、带着气泡的、整个水面都在震颤的波纹。
第二头蛟浮出了水面。
它比第一头大了将近一倍。
体长接近五丈,通体漆黑,鳞片不再是暗青色,而是近乎黑色的深墨绿。它的头颅上,有两处明显的凸起——不是骨头突起,是真正的角,虽然还很短,像刚破土的笋尖,但那是角的形状。
“半龙之姿。”秦然的声音在发抖,这一次他没能压住,“这东西……已经有一半化龙的迹象了。它不是普通的蛟,它快是龙了。”
林懿从树上滑下,几乎是跌落在月华身边,脸色煞白:“它的生命信号……我感知不到尽头。它就像一团黑色的太阳,我的感知碰到它就碎了。”
水中的蛟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