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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照红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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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4 / 7)
没有说话。夏树蹲下来,把手伸进那层水里。水是温的,像刚从皮肤上流下来的温度。

    “下面有东西。”他说。

    谢未也蹲下来,和他一起看。那沉在水底的光在动,慢慢地,从一边滑到另一边,像是有什么比他的拳头还大的东西在水底缓缓游动。那些光也随之移动,暗红色的光,像血。

    “那不是光,”谢未说,“那是血管。”

    他们蹲在水边,看着那层薄薄的红水。水底下那些纹路很清晰,有些粗,有些细,像一张铺开的网。

    “这就是它的身体?”谢未问。夏树没有回答。他又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沿着水边往前走。水很浅,但他每一步落下的时候,那些纹路会微微变亮,像是那具沉睡的身体在回应他的脚步。

    “它知道我来了。”夏树说。谢未没有回答。夏树继续往前走。水越来越深。脚踝,小腿,膝盖。水是温的,包裹着他的腿,像是在慢慢试探他的温度。水底下的那些纹路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清晰,像是皮肤下面的血脉,在他脚下微微蠕动。然后他停下来。

    前面没有了路。水在那里变成了断崖,往下是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渊。红色的液体从断崖边缘流淌下去,形成一道很细的瀑布,落进下方的黑暗里,没有声音。

    夏树站在断崖边上,看着那片黑暗。“下面是空的。”他说。

    谢未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探身往下看。“不是空的。有东西在呼吸。”夏树没有回答。他站在断崖边上,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往回走。

    “不看了?”谢未问。

    “看完了。”

    他们从那条裂缝里挤出来,走过那口井,走过那条长长的阶梯,推开门,走进那片灰白色的雾里。雾还是那样,浓,静,不动声色地裹着他们,像一件没有温度的衣裳。走了很久,雾淡了,脚下的路变成了坚实的土地。他们走出雾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灰红色的天在头顶缓慢地暗下去,像一块被火烧过的布正在冷却。

    他们停下来,在路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没有火,没有水,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和远处若有若无的风声。谢未点了一根烟,抽了几口。

    “下面那个东西,你看到了什么?”夏树想了想,然后说:“看到了一具身体。很大,很旧,很累。”谢未没有说话。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灰红色的光线里缓缓消散。

    “你怕它醒来吗?”夏树沉默了一会儿。“怕。但更怕它永远不醒。”

    谢未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他们回到营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叶俊站在营地门口,小雅站在他旁边,小满坐在门口的沙地上,手里攥着一颗被海浪冲圆的石子。她看见夏树,站起来就跑,鞋里灌进沙子也不停。夏树蹲下接住她。

    “你回来了!”小满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哭过。夏树按了按她的头:“嗯,回来了。”

    叶俊走过来看了看夏树,又看了看谢未:“没事?”

    谢未说:“没什么事。就是有点累。”叶俊“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那天晚上,夏树坐在海边。小雅在他身边,靠着他。“你去了很久。”她说。“嗯。”他顿了顿,“下次不会那么久了。”

    他也没有看向她。他只是看着那片海,看着天边那一线红,还在那里,没有散。它一直在那里,像一盏不灭的灯,冷冷地照着。

    “夏树,你还在想那口井?”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在想,如果那具身体醒了,我们是不是也会醒。”

    小雅没有说话。海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扫过他的手背,很轻。“那你想醒吗?”她问。他想了想。“我不知道。但我不想一个人醒。”

    他伸出手,握住小雅的手。两个人都没有再说下去。远处,营地里的火堆还在烧,火光照在那些帐篷和人的轮廓上,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剪影。天边那一道红,还挂在那里。

    那具身体在地下躺着,但消息已经在地面上蔓延开了。像水渗进沙子里一样,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

    夏树没有把看见的东西告诉所有人,但营地里的气氛还是变了。走路的人比以前慢,说话的人比以前少。连火堆烧得都比以前安静,火苗不摇不晃,像在等什么。叶俊注意到了,谢未也注意到了。他们没说什么,只是该巡夜巡夜,该换岗换岗。

    第三天傍晚,一个陌生人出现在营地门口。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破旧的黑色短褂,腰上挂着一把短刀,刀鞘磨得很薄,边角都翻了。他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守夜的人问他找谁,他说找夏树。

    夏树出来的时候,那个人正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沙里画着什么。他看见夏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子。“有人让我带句话给你。”夏树问:“谁?”

    “原一。”年轻人说,“他说,他要走了。走之前想见你一面。”

    “去哪儿?”年轻人摇摇头。“他没说。他只说,如果你想知道更多关于地下的事,就在天黑之前去找他。”他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