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它不会疼。它只是流血。”然后他醒了。
他醒的时候天还没有亮透。海面是深灰色的,风很轻,带着一股凉意。棚子外面有人走动,是守夜的人在换班。他坐起来,小雅还在睡,呼吸很浅,很轻。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出去。
谢未坐在火堆旁边,没有睡。他看见夏树走出来,没有问什么,只是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个位置。夏树坐过去。火堆烧得不旺,余烬还红着,时不时跳一下,像什么在喘气。
“你做梦了。”谢未说。语气不像问句,像在说一个事实。夏树没有否认,他看着那些余烬,“梦见了一具尸体。很大,躺在水底下。”
谢未沉默了一会儿。“是它吗?”夏树点点头。“断钟说红雨是从地底下来的。我见到了。一口井,井壁上全是字,全是‘红雨’两个字。还有一个人说,整个影渊都是它的身体。”
谢未没有立刻接话。他低下头,把手伸向火堆,像是想借那点余烬的热。“如果影渊是一具身体,那落雨俱乐部算什么?长在伤口上的一层痂?”
夏树没有回答。他坐了很久,直到东边的天际泛起一线很淡的光。
“我要再下去一趟。”
谢未抬起头看他。“你想带谁去?”夏树想了想,“你。”谢未把烟点着,抽了一口,然后把烟拿下来。“行。什么时候?”
“天亮之后。”
天亮的时候,夏树和谢未一起走出了营地。他们没带太多东西——水,干粮,夏树口袋里的断刀碎片,谢未身上的烟。叶俊站在营地门口,看着他们走远。他没有拦,也没有说“小心”。他只是看着,直到那两个背影被晨雾吞掉。
“会回来吗?”小满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叶俊低下头:“会。”
他们走过那片沙滩,走过那片干涸的河床,走进那片雾里。雾还是那么浓,又湿又重,像有人在水里走路。谢未走在夏树旁边,走得不快不慢,手里的烟一直烧着,在他身侧拖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你是怎么找到那扇门的?”谢未问。“有人指的路。丧钟帮的,叫原一。”
“他让你下去的?”
“他自己没下去过。但他知道那扇门在哪。”
谢未没有再问。
他们走了很久。那扇门出现在雾里的时候,像一只睁着的眼睛。门缝里透出的红光很暗,一跳一跳。谢未在门口停下,用烟头碰了一下门框,火星溅在石头上,亮了又灭。
“这扇门是活的。”他说。夏树没有回答。他推开门,走进去。
阶梯还是那么长。两侧墙壁上那些红色斑纹像是又多了一些,在手边很近的地方,微微湿润。空气里那股铁锈味比上次更浓了一些。他们走到底的时候,谢未站住了。
他看见了那口井。
夏树走到井边,低头往下看。光还是那样,暗红色,一跳一跳。井壁上的字,密密麻麻,像谁用指甲在石头里抠出来的。
“这就是那口井。”夏树说。谢未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低头看了一眼。“能下去吗?”
夏树没有立刻回答。他一直在看那些字,那些大大小小的“红雨”,像同一句话被不同的人以不同力道重复了无数遍。
“上次我来的时候,有一个声音从下面传上来。”他说,“它说,它知道红雨从哪里来的。”
谢未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烟头掐灭,放在井沿上。“那你现在听到了吗?”
夏树没有回答。但他确实听到了。不是从井里,是从脚下——从那些石头地板底下传来的,很低,很沉,像什么在翻身。
地面震了一下。很轻,像一次深长呼吸的余震。井里的水——那红色的液体——泛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谢未的血棘能力探下去,片刻之后,他的脸色变了。“下面有东西。不是活的,但我能感觉到……它在动。很慢,像心跳。”
夏树蹲下来,把手按在地面上。地面是凉的,但那种凉很浅,像一层薄壳,底下有什么是暖的。“它不是死的。”夏树说,“它只是睡着了。”井口的光跳了一下,然后慢慢变亮。
他们沿着井口摸索了一圈,在井壁背面发现了一条裂缝。很窄,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裂缝里有风,是暖的,带着一股腥咸的味道,像风从很远的海面上吹过来。
夏树看了一眼谢未。“你留在外面。”谢未说:“不行。”夏树没有争。“那你在后面。”
他侧身挤进去。裂缝比看起来更深,石壁在两侧擦着他的肩膀,有些地方很窄,他不得不吸着肚子才能通过。走了大约十来步,裂缝变宽了。他站直身体,眼前是一个新的空间——更大,更空,没有井,没有字。
地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水。是红色的,像稀释过的血。那些水很静,像一面镜子的表面。镜面底下,有什么在发光。暗红色的,很大,像一轮沉在水底的落日。
谢未也挤了进来。他站在夏树旁边,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