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站在火堆旁边,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些脸。有老的,有小的,有刚来没几天的,有从影渊就跟着他一路走到现在的。每个人脸上都有一点光——不是火光,是另一种东西。那种东西很薄,像一层壳,但还在。
“四天前,”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我收到消息,说有人要动落雨俱乐部。”
没有人接话。他看着人群。
“我一直在等,等那个消息被证实,或者被推翻。但今天凌晨,我确定了一件事——那不是谣言。”
他停了一下。
“丧钟帮选定了新帮主,叫‘断钟’。那个人不针对暗社,不针对神陨会。针对我们。神陨会立了新的旗帜——蚀日旗。他们在等一个人,说是能继承天幕的人。天幕还在转,里面有人,有东西,在等一场新的雨。”
他说完这些,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所有人。
“我说完了。你们可以说话。”
沉默比他想的长。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人举起手。“夏树,你说的这些……会落到我们头上吗?”人群里有人看了他一眼,也有人没有。
夏树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像是想了一下措辞。“丧钟帮的‘断钟’是被选出来的,那个位置——不是争来的,是谈出来的。这就说明,有人提前铺好了路。神陨会的蚀日旗在废墟上立起来,不是旧人回来,是新人在立旗。天幕在动,红雨会再落,只是不知道落下来之后,我们站在哪一边。”
“那暗社呢?”有人问。夏树看着他,“暗社已经散了。但散了的人不会凭空消失,他们在等着被收走。丧钟帮,神陨会,天幕,都在等那些人。”
“那我们是什么?”一个年轻人开口,声音有点紧。他站在人群外围,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木棍,像是刚从巡夜位置上被叫下来的。
夏树看着他。那是个很年轻的孩子,可能刚到营地不到十天。夏树不认识他的名字,但他认识那种眼神——那是刚逃出影渊的人常有的眼神,里面一半是警惕,一半是还没灭的残余。
“我们是什么?”夏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它。“我们是落雨俱乐部。是被红雨淋过、从影渊里爬出来、还没疯透的人。我们不属天幕,不属丧钟,不属神陨。我们只有一个名字,就是我们自己。”
他停了一下。“但我不能让你们死在这名字上。”
没有人接话。火堆烧得很旺,偶尔有一声噼啪。
“丧钟帮和神陨会,我来看。”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稳,“你们留在这里。有事会有人传消息来。”人群里有人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我不走了。”
谢未的声音从火堆另一侧传来。他坐在一块石头上,腿伸着,姿势还是那个懒散的姿势,但语气里什么懒散都没有。他看着夏树,“你一个人去,和送死没区别。”
“我也要去。”叶俊说。
夏树看了他一眼。“你留在这里,比跟我去有用。”
“那你去干什么——送死?”
“去清路。”
人群安静了一瞬。陈默从人群后面走出来,站到前面,但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表示自己已经站了队。
散会后,夏树走回棚子,小雅等在门口。她什么都没问,只是跟着他走进去,在床边坐下。
“你要走?”她问。夏树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多久?”她又问。“不知道。”
小雅伸出手,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很凉,但她没有松开。夏树低下头,看着那只手,手指纤细,骨节分明,像一根根细树枝。“你怕吗?”他问。小雅想了想:“怕。但不怕你走。怕你走得太远,不记得回来。”
她顿了顿:“夏树,你记得回来。”
夏树看了她很久,然后说:“我尽量。”
那天傍晚,夏树走出了营地的门。没有告别,没有送行。他一个人,往北走。海风从背后推过来,把他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淡得像影子。他走了一会儿,停了下来。
“你还要跟到什么时候?”
没有人回答。但风声里有一点什么,不属于风。夏树转过身。一个人影站在一棵枯树下面,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看不清脸。
“你想见我们,所以我来了。”
夏树看着那个人影,没有动。“我知道是谁站在那边。你是来拦我的?”人影没有动。
“不是来拦你的。来告诉你,你走的路是对的。”那个人顿了顿,“往北走,三百里。那里有一座废城。丧钟帮在等你。”
夏树没有说话。那个人影又开口:“不是陷阱。是约见。他们想见你,谈谈。他们派人来过营地,你不在。”
夏树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知道的?”人影没有回答。只是说:“你到了那座城,你就知道你在局里了。”然后那人影像被风吹散一样消失了。
夏树站在原地,看着那棵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