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痂。“我不是回来的。”她说,“我只是路过。”
老人笑了,“路过也是回来。”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吧,带你去个地方。”柳见愁跟着他,穿过那条街,穿过那些矮矮的房子,走到镇子后面。那里有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有一块石头。很大,很平,像一张床。石头上刻着字,很多字,密密麻麻,有些已经模糊了。老人站在石头旁边,“这是墓碑。”
柳见愁走过去,看着那些字。有的名字她认识,有的不认识。有的名字被划掉了,有的名字旁边画着圈。她看了很久,然后问:“这是什么地方?”
老人说:“忘了的人,都在这儿。”
柳见愁蹲下来,手指抚过那些刻痕。很深的,是死了很久的;很浅的,是刚死的。有的名字旁边没有日期,只有一句话。她看见一句:“她笑了,很好看。”手指停在那句话上,停了很久。“这是谁?”老人走过来看了看,“不记得了。只记得是个女人,很年轻。死的时候,还笑着。”
柳见愁站起来,转过身。“我该走了。”老人没有拦她,“还会回来吗?”她想了想,“不知道。”
她走出去,穿过那片空地,穿过那些矮矮的房子,走到镇子口。她停住了。
一个小女孩站在她面前,很小,四五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件碎花裙子。她手里拿着一朵花,黄色的,小小的。她看着柳见愁,笑了。那笑容,很干净,很亮,像阳光。
“姐姐,给你。”她把花递过来。
柳见愁没有接,只是看着那张脸。那个笑容。她想起另一个小女孩,在沙滩上捡贝壳,对她笑。一样的笑。她蹲下来,和小女孩平视。“你叫什么?”小女孩说:“小花。”柳见愁看着她手里的那朵花,很小,很黄,花瓣有些蔫了,但还活着。
“给姐姐的?”小女孩点点头。柳见愁伸出手,接过那朵花,很小,很轻。她看着那朵花,很久很久。
“谢谢。”她说。小女孩笑了,跑开了。
她站起来,拿着那朵花,站在镇子口。老人站在不远处看着她。“那孩子,是这里唯一会笑的。”他说。
柳见愁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朵花,然后把它别在外套的扣眼里。黄色的,很小,在她黑色的外套上,像一点光。
她走了。走出那个镇子,走进一片林子。天快黑了,林子里很暗。她走得很慢,没有方向。那朵花在她胸口,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走了很久,她看见了一间屋子。很小,很旧,木头搭的,屋顶上长满了草。门是关着的,窗户是破的。她走过去,推开门。里面很暗,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有灰,很厚,很久没人来过。
她走进去,在床边坐下。床板上铺着稻草,已经发黑了。她躺下去,看着屋顶。屋顶有缝,能看见外面的星星。她很久没有睡过床了。
她闭上眼。没有睡着,只是闭着。她听见外面的风声,虫鸣,还有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叫。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想知道。她睁开眼,坐起来。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空了。她把烟盒捏扁,扔在地上。然后站起来,走出去。
月亮很大,很圆。月光洒在林子里,像一层霜。她站在门口,看着那片月光,很久很久。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柳见愁。”
她转过头。没有人。只有月光,只有林子,只有那间破旧的屋子。
那声音又响了。“柳见愁。”这一次,近了一点。她循着声音走去,穿过林子,穿过那些光秃秃的树,走到一片空地。空地上站着一个人。不,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影子。黑色的,模糊的,看不清脸。
她走过去。“你是谁?”那个影子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她走近一步。那个影子往后退一步。她停住,那个影子也停住。
“你认识我?”她问。影子没有回答。但她觉得,那个影子在看她。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别的东西。像是一个很久没见的人,在辨认她的脸。
“我等了你很久。”那个影子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沙哑,像风穿过枯叶。她听不出是男是女,只觉得熟悉。
“等我干什么?”她问。影子说:“等你来,把这个带走。”影子伸出手,手里有一样东西。很小,看不清楚。她走过去。这一次,影子没有退。她走到影子面前,伸出手,接过那个东西。凉的,金属的,是一个吊坠。很旧,表面磨得很光滑,上面刻着一个字——眠。
她看着那个字,手指抚过那道刻痕。很浅,但很深,像是刻了很多遍。
“这是谁的?”她问。影子没有回答。她抬起头,影子已经不在了。只有那片月光,那片林子,和她手里的吊坠。
她回到那间破屋子,坐在床上,看着那个吊坠。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手上。吊坠上的“眠”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她把吊坠戴在脖子上。凉的,贴着皮肤,像一块冰。她躺下去,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