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看着我。
“你是坏人吗?”
我没有回答。
我举起刀,刺下去。
血喷出来,溅在脸上,温热的。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具小小的尸体,很久很久。
我想,她问我的时候,眼睛里有什么?
我忘了。
也许是什么都没有。
也许是我不想记住。
那天晚上,我坐在废墟里,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杀过很多人。
老人,年轻人,男人,女人,还有那个女孩。
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有。
我只是看着。
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你眼睛暗了。”
我抬起头。
海涅德站在不远处,看着我。
“你说过,那光不会灭。”
海涅德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我说的是‘不会’。不是‘不能’。”
我看着他。
“那光,是你自己决定的。你想让它灭,它就灭。你想让它亮,它就亮。”
我沉默了很久,然后问。
“那个第79号,他眼睛里的光,是他自己决定的吗?”
海涅德笑了。
“你最近一直在打听他。”
我没有说话。
“他的光,不是他决定的。是别人给他的。”
“谁?”
“他找的那个人。他在找她,她也在等他。他们的光,是互相给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你一个人,所以你以为那光灭了。其实不是,只是没人帮你点。”
我想了很久。
想海涅德说的话,想那个女孩问的那句“你是坏人吗”,想他杀过的那些人,想那些已经忘了的脸。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也许我是坏人,也许我不是,也许我只是一个人,一个走到头、不知道该往哪儿走的人。
“去看看吧。”
我对自己说。
去看那个第79号,去看他眼睛里的光,去看那些帮他点光的人。
我不知道那有什么用。
也许什么都没有。
也许我只是不想一个人了。
我走了很久。
从影渊第五层到第四层,从第四层到第三层,从第三层到第二层,从第二层到废墟层。
我穿过那些扭曲的建筑,那些灰红色的天空,那些在地上爬着、叫着、哭着的东西。
我没有停。
因为我知道,那个人在外面。
在那个叫“影渊”的地方外面。
走了一个多月,我终于看见了那片海。
蓝色的海,金色的沙滩,蓝色的天空,白色的云。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海,很久很久。
我已经很久没见过蓝色了,久到忘了世界上还有这种颜色。
一个人从营地里走出来,很高,很瘦,穿着一件破旧的黑袍子。
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纸,眼睛是空的,和以前的我一样。
“你是谁?”
我看着他。
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表情——我见过。
在我自己脸上,在很久以前的镜子里。
我笑了。
“我叫陈默。他们叫我禁语者。”
那个人看着我。
“你来干什么?”
我想了想,然后说。
“来找死。”
夏树看着我。
那双眼睛,和传说中的一样。
有光,很亮的光。
我忽然笑了:“原来光长这样。”
“什么?”
我说。
“你眼睛里的光。听说很久了,今天第一次看见。”
夏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
“你见过海涅德?”
我点点头。
“他还活着吗?”
“活着。在雾渊。在等你。”
夏树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片海,很久很久,然后说。
“留下来吧。”
我愣住了:“我不是来找死的吗?”
夏树没有看我:“你骗谁?”
他顿了顿:“你眼睛里的光,还没灭。”
我愣住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眼眶,笑了。
“也许吧。”
我留下来了。
叶俊问我。
“你为什么想死?”
我想了想,说。
“因为我以为,活着没有意义。”
我看着那片海,笑了。
“但现在我知道了。活着,就是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