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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照红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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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雨(5 / 8)
  他看见了光。

    那光一开始只是一个小小的点,在他前方很远的地方。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直到把他整个人都吞没。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他站在一片废墟上。

    天空是灰红色的。不是傍晚那种橙红,而是像淤血一样的暗红。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病态的颜色。

    脚下是碎石和瓦砾。倒塌的建筑,扭曲的钢筋,破碎的玻璃。远处有一些巨大的轮廓,像是被什么力量撕碎的高楼。

    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铁锈,又像是腐烂的肉。

    夏树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笑。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种诡异的合奏。

    他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看见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男人,跪在一片空地上,背对着他。他的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夏树走过去。

    走到那人身后三米的地方,他停住了。

    因为那人不是一个人。

    他的背上,长着另一张脸。那是一张女人的脸,从脊椎的位置长出来,皮肤和男人的皮肤连在一起,眼睛睁着,嘴巴张着,正在发出一种嘶哑的、像哭又像笑的声音。

    男人察觉到身后有人。他转过头。

    那是一张扭曲的脸。眼睛突出,嘴角咧到耳根,脸上糊满了不知道是血还是泪的液体。他看见夏树,忽然笑了。

    “新来的!”他喊起来,声音尖锐刺耳,“新来的!哈哈哈哈!又有新来的了!”

    他站起来。动作很奇怪,像是关节的方向和正常人不一样。他的背上,那张女人的脸也跟着转过来,盯着夏树。

    夏树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不怕?”男人歪着头,“你怎么不怕?所有新来的都怕!都会哭!都会跑!你怎么不跑?”

    “我为什么要跑?”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浑身发抖,笑得背上的女人脸也跟着抖动。

    “好!好!有胆量!”他收住笑,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那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

    “这是……”男人张开嘴,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黄牙,“这是地狱。”

    夏树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说:

    “这不是地狱。”

    男人又愣住了。

    “地狱是有罪的才来。”夏树说,“我没有罪。我只是来找人的。”

    说完,他绕过那个男人,继续往前走。

    ***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等夏树走远了,他才忽然喊起来:

    “找人!他说找人!哈哈哈哈!他说他来找人!”

    笑声在废墟上回荡,很久很久。

    夏树在这片灰红色的天空下走了三天。

    他找到了水——一种装在破碎容器里的、淡红色的液体,喝起来有铁锈味,但能解渴。他找到了食物——一些包装破损的压缩饼干,不知道过期多久了,但能吃。他找到了可以睡觉的地方——半倒塌的建筑里,避风的角落。

    他找到了很多人。或者说,很多曾经是人、现在不知道还算不算人的东西。

    有的像他第一个遇见的那个男人一样,身上长着多余的器官。有的可以把自己的四肢拧成麻花再松开,像是在炫耀什么。有的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像雕塑一样。有的一直在跑,一边跑一边喊,喊的是什么,夏树听不懂。

    没有人攻击他。他们只是看着他,有的笑,有的哭,有的面无表情。

    第三天傍晚,他遇见了一个说话正常的人。

    那是一个女人,看起来四十多岁,穿着脏兮兮的衣服,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她看见夏树走过来,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新来的?”她问。

    夏树点点头。

    “走了几天了?”

    “三天。”

    女人打量着他,眼神里有种奇怪的东西——像是怜悯。

    “还没疯?”她说,“不错。有些人进来第一天就疯了。”

    夏树没说话。

    女人拍拍身边的石头:“坐一会儿?”

    他坐下了。

    女人看着他,忽然笑了:“你不怕我也是疯子?”

    “你是吗?”

    女人想了想:“可能吧。在这里待久了,谁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疯。”

    她把手里的书递给夏树。那是一本没有封面的书,纸张发黄发脆,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了。

    “这是我从一个死人手里捡的。”她说,“里面有句话,我一直记得——‘当所有人都疯了的时候,清醒本身就是一种疯狂。’”

    夏树接过书,翻了几页。字迹确实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