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俊愣住了。
他转身跑向夏树的房间。门虚掩着,他推开门,看见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
墙上那些照片和纸条还在,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但房间中央空荡荡的——床不见了,桌子不见了,衣柜不见了。只有地上散落着一些纸片,像是匆忙间遗落的。
他捡起一张。
那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女孩,长发,白裙子,站在阳光下笑。照片背面用黑色的笔写着一行字:
“在红雨和阳光一起出现的地方等我。”
叶俊攥着那张照片,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听着身后房东太太絮絮叨叨的声音,忽然想起了夏树那天晚上说的话:
“你相信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
叶俊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捡起那张照片的时候,在距离这座城市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个人正在走。
那个人是夏树。
他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走在一条没有尽头的公路上。公路两旁是荒芜的田野,杂草丛生,偶尔有几棵枯死的树。天空是灰色的,像蒙着一层脏兮兮的布。
他走了很久。从凌晨走到中午,从中午走到傍晚。
傍晚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公路在前面断了。断口处是一片雾气,灰白色的,浓得看不见里面有什么。雾气缓缓地涌动,像是活着的。
夏树站在断口前,看着那片雾气。
他没有犹豫。他迈开脚步,走进了雾里。
雾很冷。冷得像是无数根细针在扎他的皮肤。他眯起眼,往前走着,不知道走了多久,不知道方向。
然后雾散了。
他站在一片空地上。空地的尽头有一堵墙。墙很高,看不见顶,向两边延伸到视线尽头。墙上有一扇门。门是黑色的,很大,像是某种古老建筑的入口。
门前面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人。瘦,高,穿着灰色的袍子,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的眼睛很亮,像是两个小小的灯泡。
“欢迎。”老人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夏树耳朵里,“欢迎来到真正的世界。”
夏树看着他,没有说话。
老人笑了。
“你不问我是谁?”
“你是谁?”
“我叫海涅德。”老人歪了歪头,那动作让夏树想起某种鸟类,“你可以叫我……引路人。”
夏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小雅在哪里?”
海涅德的笑容加深了。
“小雅。”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的东西,“你很执着。这很好。执着的人,才能走得更远。”
“她在哪里?”
“在里面。”海涅德侧过身,指向身后那扇巨大的黑门,“穿过这扇门,你会看见很多世界。你会在其中一个世界里找到她。”
夏树走向那扇门。
“等等。”海涅德叫住他。
夏树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你知道门后面是什么吗?”
“你说过了。很多世界。”
“没错。很多世界。”海涅德慢慢踱到他身边,“但你不问问我,为什么你能看见这扇门?为什么三年来你一直能‘看见’那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夏树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海涅德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脸。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好奇,又像是期待。
“因为你觉醒了。”海涅德轻声说,“三年前那场雨,你被淋到了,对吗?”
夏树没有说话。
“那场雨改变了一些人。”海涅德继续说,“让他们能看见世界的另一面。但他们只是看见。你不一样。你除了看见,还能……”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还能听见。对吗?”
夏树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能听见她的声音。你能听见那个世界的声音。”海涅德靠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这意味着你不是普通的觉醒者。”海涅德的眼睛亮得惊人,“你是被选中的那一个。”
夏树看了他几秒,然后问:
“被谁选中?”
海涅德没有回答。他只是笑着,退后一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夏树转过身,走向那扇门。
他的手触碰到门板的时候,门自动打开了。门后面是一片黑暗。纯粹的,没有边际的黑暗。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迈步。
“夏树。”海涅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记住,在门后面,你所相信的一切,都会成真。”
夏树没有回头。他走进了黑暗。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在黑暗里,时间失去了意义。他只是一直往前走,往前走,直到——
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