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在远处看着,倒吸了一口冷气。
王铁柱灌了一大口盐水,面色平静。
“这算什么。当年修成昆铁路的时候,比这危险十倍。现在这点活儿,权当是乘凉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别看了,赶紧干活。早一天把线拉通,国家就早一天少受些损失。”
下午两点,庞大的线缆牵引车顺着山道开了上来。
车上装着一个直径超过两米的巨大木质线盘。线盘上缠绕着大西北电缆厂最新生产的大容量同轴通信电缆。
这种电缆的外部包裹着厚厚的黑色防腐沥青和铅皮铠装,内部是由绝缘材料隔离的纯铜内芯。它比普通的电话线粗重得多,一米的重量就达到了好几斤。
“放线!”
几十名工程兵排成一列,像纤夫一样,用肩膀扛起沉重的电缆,喊着整齐的号子,一步一步地将其拖入刚刚挖好的沟渠中。
随后是回填、夯实。
当夕阳西下,整整五公里的电缆被稳稳地埋入了秦岭的泥土深处。
这样的场景,在这个夏天,发生在华夏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在东北的黑土地上,在江南的水乡里,在西北的戈壁滩上。
成千上万名像王铁柱和小李一样的底层建设者,用十字镐、铁锤和粗糙的双手,在地球的表面刻下了一道道连接着大西北工业节点的数据脉络。
九月下旬。
硬件网络的铺设工作进入了尾声,真正的挑战转移到了软件和协议的调试上。
西京市,高新技术产业园。大西北数据通信中心。
这里是一座戒备森严的无窗大楼。大楼内部,几百台刚刚下线的昆仑-PC100微型计算机被整齐地排列在机房内。
在这个时代,国际上关于计算机网络的标准尚未完全确立和普及。大西北既然选择了闭门造车、自建底层昆仑系统,就必须同时开发出一套属于自己的数据传输和路由协议。
二十六岁的女工程师苏冉,正坐在一台测试终端前,双眼紧盯着屏幕上跳动的绿色代码。
她的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眼眶下有着浓重的黑眼圈。
她和她的团队,负责编写这套名为“九州网络通信协议”的核心路由算法。
“三号节点的数据包在传输到郑州中继站时,发生了严重的丢包现象。”苏冉看着监控程序上的红色报错提示,快速敲击着键盘。
“分析丢包原因。是硬件线路衰减,还是路由寻址错误?”苏冉对身边的助手下达指令。
助手立刻调出底层日志。
“苏工。硬件信号强度正常。是我们的路由算法在处理大并发并发数据时,发生了缓存溢出。郑州站的路由器不知道该把数据优先发给哪个端口,导致数据包在内存中死锁并被丢弃。”
在这时硬件条件下,路由器的内存极小,处理能力有限。如果全国各地的工厂同时向西京发送报表数据,节点路由器就会瞬间瘫痪。
“必须引入动态优先级排队算法和拥塞控制机制。”苏冉咬着笔头,大脑在飞速运转。
这就好比在一条狭窄的公路上,突然涌入了一万辆汽车。如果没有交警和红绿灯的智能指挥,必定会发生严重的堵车。
“我们不能让所有的数据都享有同等路权。”苏冉在草稿纸上画出了一个数据流的分层模型。
“第一优先级:政务院和军方的战略指令。不管网络多拥挤,这类数据包必须绝对畅通无阻,即使中断其他所有传输也要保证其到达。”
“第二优先级:铁道部和大型港口的实时调度数据。”
“第三优先级:各地工厂的日度产能汇总报表。”
“在数据包的头部加上优先级标签。当节点路由器遇到拥塞时,主动丢弃低优先级的数据包,给高优先级让路。同时向发送端发送拥塞反馈,强制降低发送频率。”
苏冉迅速将这种逻辑转化为汇编语言代码。
“重新编译,更新郑州节点的路由程序。再次进行并发测试。”
键盘的敲击声在机房里回荡。
这是一种看不见硝烟的底层架构搭建。每一个代码的优化,都在决定着这台国家机器神经传导的流畅度。
经过长达半个月的日夜调试,修复了无数个导致系统崩溃的死结。
十月一日,国庆节。
这天上午,大西北数据通信中心迎来了一次决定性的全网联调测试。
李枭和叶清璇亲自来到了测试机房。
机房中央,悬挂着一块巨大的中国地图。地图上,从西京出发,辐射向全国各主要城市的网络节点指示灯,目前都是处于熄灭状态。
“报告委员长,‘九州’全国数据通信网硬件铺设完毕,底层通信协议部署完成。具备全网点火测试条件。”苏冉站起身,向李枭汇报,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激动和疲惫。
李枭微微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