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半,天刚蒙蒙亮,山林里还弥漫着浓重的雾气。
五十五岁的老班长王铁柱,吹响了起床的哨子。他曾经是修筑西北铁路的老兵,手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指关节因为长年的重体力劳动而有些变形。现在,他又带着一群新兵,干起了这铺设“神经”的活儿。
“全体集合!带上工具,准备上山!”王铁柱大声吆喝着。
几十名年轻的工程兵迅速在空地上列队。他们穿着灰色的作训服,每个人背着沉重的工具包,包里装着铁镐、工兵铲、钢钎以及成卷的绝缘胶带。
队伍排成一字长蛇阵,顺着陡峭的山路向上攀爬。
走在王铁柱身后的是新兵小李,今年刚满十八岁,从关中平原的农村招募上来。他背着一捆几十斤重的牵引绳,爬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已经汗流浃背,气喘吁吁。
“班长,咱们天天在这大山里刨坑埋线,这线到底管啥用啊?”小李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忍不住问道。
王铁柱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小李。
“上面说了,这叫数据线。有了这线,咱们这山沟沟里的火车啥时候开,西京城里的大首长在小黑板上就能看得清清楚楚。不用再让人去送信了。”
“真有那么神?”小李有些不信。
“神不神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是国家的死任务。今天必须把这五公里的缆沟挖出来,明天大部队拉线车就要过来了。误了工期,军法从事!”王铁柱转过身,继续向上爬。
到达施工地点后,没有多余的废话,工程兵们立刻散开,沿着预定好的路线开始作业。
这里是典型的岩石地质。表层的浅土下面,全是坚硬的花岗岩。
王铁柱举起一把沉重的十字镐,对准地面上的一块岩石,狠狠地砸了下去。
“当!”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火星四溅。坚硬的岩石表面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印,十字镐的反震力让王铁柱的虎口发麻。
“这骨头硬得很,不能硬刨。”王铁柱扔下十字镐,拿起一根长长的钢钎,对小李说,“你来扶着钎子,我来抡锤。”
小李赶紧戴上厚厚的帆布手套,双手死死地握住钢钎,将其垂直立在岩石上。
王铁柱抡起一把十八磅重的大铁锤,深吸一口气,腰部发力。
“砰!”
铁锤准确地砸在钢钎的顶部。巨大的力量顺着钢钎传导到岩石内部。
“转一下!”王铁柱喊道。
小李迅速将钢钎旋转一个角度。
“砰!”又是一锤。
在这种最原始、最纯粹的人力开凿下,岩石被一点一点地凿出一个深孔。
汗水顺着两人的下巴滴落在灰白色的岩石粉末上,瞬间就被蒸发。作训服的后背结出了一层白色的盐霜。
当深孔打到半米左右时,工兵们在孔内填入适量的炸药,连接好雷管和导火索。
“起爆!全员隐蔽!”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连环爆炸声,坚硬的岩石被炸裂。工人们立刻冲上去,用铁锹和撬棍将碎石清理出来,在山体上强行抠出了一条深达一米、宽半米的标准化电缆沟。
中午时分,太阳直射在山谷里,气温飙升到了三十八度。
送饭的炊事班挑着扁担走上了山。
午饭是每人三个白面馒头,一大勺咸菜炒肉片,还有一壶兑了盐巴的凉白开。
工程兵们找了个阴凉的树底坐下,狼吞虎咽地吃着。高强度的体力消耗让他们对食物没有任何挑剔。
“班长,你看那边的山头。”小李一边嚼着馒头,一边指着对面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
在那个山峰的顶部,有另外一队工程兵正在进行着更为危险的高空作业。
他们正在搭建一座高达五十米的微波通信中继铁塔。
由于同轴电缆在长距离传输中会产生信号衰减,在无法铺设电缆的复杂山区,大西北采用了微波接力通信技术。微波信号像接力棒一样,从一个山头的铁塔发射,被另一个山头的铁塔接收放大后再次发射。
在对面山顶上。
几十名工人像蚂蚁一样攀附在钢铁桁架上。他们没有现代化的全套安全带,只有一条粗糙的麻绳拴在腰间。
高空中的风极大,吹得钢架发出呜呜的声响。
两名焊工正悬在半空中,进行着天线支架的焊接。耀眼的电弧光在烈日下依然刺眼。他们必须在克服恐高和狂风干扰的同时,保证每一道焊缝的绝对牢固。
突然,一阵强烈的山谷阵风刮过。
一块重达几十斤的角钢在起吊过程中发生了剧烈的摇晃,直接撞向了其中一名焊工。
“当心!”地面的指挥员大声惊呼。
那名焊工反应极快,他猛地松开握着焊枪的手,整个人向后仰倒,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角钢的撞击。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剧烈地晃荡了一下,靠着腰间的麻绳死死地拽住了自己。
“好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