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像是一座座由钢铁构成的规则山脉。
刘大柱依然在码头上,但他现在不用再光着膀子喊号子了。
他戴着安全帽,手里拿着对讲机,看着远处驶来的一辆重型集装箱卡车。
卡车的底盘上,稳稳地固定着一个四十英尺长的标准集装箱。集装箱里面,装满了特区某工厂生产的五千台收音机。这些货物在工厂出库时就已经装箱完毕,并在门把手上扣上了带有唯一编号的钢制铅封。
卡车停在桥吊下方指定的黄色标线内。
高空控制室里的桥吊司机,向下推动操作杆。
庞大的专用吊具平稳地降落,直接盖在集装箱的顶部。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四个旋锁在液压的驱动下瞬间锁死角件。
“起升。”
桥吊的电机发出沉闷的低吼。重达二十多吨的集装箱被轻松地拔地而起,在半空中沿着悬臂向外侧滑行。
停靠在泊位上的,是大西北最新下线的全集装箱货轮“启航”号。
它的甲板上没有任何杂货船的吊杆,船舱大敞着,里面是密集的垂直金属导轨。
桥吊将集装箱移动到船舱正上方。
“下降。”
集装箱顺着导轨的限制,严丝合缝、没有任何晃动地滑入船舱的底层。
整个过程,从卡车停稳到集装箱装船,耗时不到两分钟。
刘大柱看着这一幕,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海风的空气。
没有了装卸工人的汗水,没有了散落的包装箱,也没有了那种混乱的喧嚣。
一切都是那么干净利落,冰冷且高效。
“这哪里是装船,这简直就是在玩搭积木。”刘大柱对着对讲机感叹了一句。
理货员站在一旁,看着手里的装船计划表。
“刘工长,按照这个速度。这艘装载量两千个标准箱的货轮,二十四个小时内就能完成全部装卸作业,拔锚起航。”
从半个月压缩到二十四个小时。
港口的吞吐能力在瞬间暴增了几十倍。大西北特区工厂里生产出来的海量物资,终于找到了一条与之匹配的泄洪通道。
集装箱革命,在盐田港成功落地。
满载着华夏轻工业制成品的集装箱货轮,拉响了汽笛,向着大洋彼岸的欧洲和北美市场进发。
然而,大西北这种单方面确立的物流标准,在触碰到旧世界的利益壁垒时,不可避免地引发了剧烈的反弹。
六月中旬。欧洲,英国伦敦港。
泰晤士河畔的浓雾依然没有散去。作为大英帝国曾经的航运中心,伦敦港依然维持着庞大的规模和古老的运作方式。
几万名码头工人依靠着散杂货的装卸工作养家糊口。搬运工会在这里拥有着极其强大的政治影响力。
当悬挂着华夏红星旗帜的“启航”号集装箱货轮缓缓驶入伦敦港的深水泊位时。
港口管理局的官员和工会代表,站在码头上,看着这艘外形怪异的船只,眉头紧锁。
大西北的随船大副走下舷梯,将厚厚的一沓货物清单递给英国港口官员。
“先生,我们船上装载了一千八百个标准集装箱,里面是贵国进口商急需的纺织品和家用电器。请安排起重机和卡车进行卸货。”大副用流利的英语说道。
港口官员看了一眼清单,又抬头看了看那艘连起重吊杆都没有的货轮。
“抱歉,大副先生。我们伦敦港没有能够处理这种巨大的金属盒子的专用设备。我们的起重机吊钩无法挂住你们那些平滑的箱子。”
“而且。”官员身边的工会代表站了出来,态度强硬。
“你们这种把所有货物都封死在箱子里的做法,严重剥夺了我们码头工人的工作机会。如果要卸货,你们必须在船上把这些铁皮箱子全部打开。把里面的货物一件一件地搬出来,装到我们的网兜里,由我们的工人进行搬运。”
“否则,伦敦港的工人将拒绝为这艘船提供任何服务。”
这是一种典型的保守势力利益保护。欧洲的码头工会看出了集装箱对传统人工装卸的毁灭性打击,他们试图用罢工和拒绝服务,将这种先进的物流模式扼杀在摇篮里。
如果按照英国人的要求,在船上拆箱散装,不仅会耗费大量的时间,还会破坏货物的完整性,更等于大西北苦心建立的集装箱体系在欧洲面前低了头。
大副没有和他们争吵,他退回船上,通过无线电向西京总部进行了汇报。
几个小时后。
西京政务院,经济规划局。
叶清璇听完汇报,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冷笑。
“他们以为伦敦港还是世界的中心吗?他们以为不卸货,着急的会是我们?”
叶清璇在面前的欧洲地图上,用红笔在伦敦的位置画了一个叉。
“通知‘启航’号。立刻拔锚,离开伦敦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