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话,会从一代人传到下一代人,像一条河流,从上游流到下游,从过去流到现在,从现在流到未来。
她们去了图书馆。图书馆翻新过了,但七排书架还在,靠窗第三桌还在。王玫瑰在那个位置上坐下来,女儿坐在她对面,孙女坐在她旁边。
“妈妈,你以前坐在这里?”女儿问。
“嗯。”
“外婆也坐在这里?”
“嗯。外婆坐在这里,看外公。”
“外公站在哪里?”
“站在对面书架那里。”
女儿看着对面的书架,想象着一个年轻的***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书,假装在看,其实在看她外婆。她笑了。
“妈妈,外公好浪漫。”
“嗯。他是最浪漫的人。”
“外婆也好浪漫。”
“嗯。她也是。”
孙女——一个小女孩,五岁,扎着两个小辫子——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浅绿色封面的《小王子》。她翻开第一页,读了起来。
“Chapitre un. Quand j’avais six ans j’ai vu, une fois, une magnifique image, dans un livre sur la Forêt Vierge qui s’appelait ‘Histoires Vécues’.”
她的法语发音不太标准,“r”的小舌音发得有点僵硬。但王玫瑰觉得这是她听过的最好听的法语。
“妈妈,我读得对吗?”小女孩抬起头。
“对。但‘magnifique’的重音在第二个音节,不是第一个。”
“magnifique。”小女孩又读了一遍。
“对了。”
小女孩笑了,继续读。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们身上。王玫瑰靠在椅背上,看着女儿和孙女,嘴角弯了起来。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她坐在这里,妈妈坐在这里,爸爸站在对面书架那里。那时候她还小,不懂什么是爱。现在她懂了。爱就是等待。爱就是相信。爱就是一个人掉了书,另一个人捡了。爱就是一个人等了三年,另一个人等了一辈子。爱就是一个人走了,另一个人还在。爱就是一个人走了很久,另一个人还在等。爱就是等到了,就不长了。等不到,才长。
她等到了。她的妈妈等到了。她的女儿也会等到的。她的孙女也会等到的。
因为爱会传下去。从一代人到下一代人,从一朵玫瑰到另一朵玫瑰,从一颗星星到另一颗星星。
### 十六
王玫瑰七十岁那年,Lucas走了。
他走得很安详。那天早上,他坐在阳台上晒太阳,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闭着眼睛,嘴角弯着。王玫瑰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叫了他一声。没有回答。又叫了一声。没有回答。
她蹲下来,握住他的手。手是凉的。但嘴角是弯着的。
她没有哭。因为她知道,他去的地方,妈妈在,爸爸在,外婆在,外公在。他不会孤单。
她把Lucas的骨灰带回了上海,跟爸爸妈妈的骨灰放在一起。在上海西郊的陵园里,王华耀和邱莹莹的旁边。墓碑是黑色的,上面刻着Lucas的名字,还有一行小字:“他是她这辈子最好的遇见。她也是他这辈子最好的遇见。”
王玫瑰蹲在墓碑前,把一束白色的雏菊放在上面。
“爸爸妈妈,Lucas来了。你们可以说话了。他不太会中文,但他会笑。他笑的时候有两个酒窝。你们会喜欢他的。”
她站起来,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照片里的爸爸妈妈很年轻,二十岁出头,看着彼此,好像在说——我们等了你很久。你来了。我们在一起了。
王玫瑰笑了。
“嗯。你们在一起了。永远在一起了。”
### 十七
王玫瑰八十岁那年,带着女儿和孙女回了A大。
A大还是老样子。梧桐树、图书馆、老礼堂、操场。王玫瑰走在林荫道上,觉得时光好像倒流了。六十年前,她走在这条路上,拖着行李箱,背着帆布包,心里装着一个秘密。六十年后,她又走在这条路上,女儿走在她旁边,孙女走在她旁边,曾孙女走在她旁边。
她们去了图书馆。图书馆翻新过了,但七排书架还在,靠窗第三桌还在。王玫瑰在那个位置上坐下来,女儿坐在她对面,孙女坐在她旁边,曾孙女坐在她腿上。
“妈妈,你以前坐在这里?”女儿问。
“嗯。”
“外婆也坐在这里?”
“嗯。外婆坐在这里,看外公。”
“外公站在哪里?”
“站在对面书架那里。”
女儿看着对面的书架,想象着一个年轻的***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书,假装在看,其实在看她外婆。她笑了。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