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还会在一起。”
“好。”
她闭上了眼睛。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嘴角是弯着的。
王玫瑰端着一碗粥走进来,看到妈妈坐在阳台上,闭着眼睛,嘴角弯着。她走过去,轻轻叫了一声:“妈妈。”
没有回答。
“妈妈。”
没有回答。
王玫瑰蹲下来,握住妈妈的手。手是凉的。但嘴角是弯着的。
王玫瑰的眼泪掉了下来。她趴在妈妈的腿上,哭了很久很久。
### 十三
邱莹莹的葬礼在巴黎举行。
在塞纳河边的小教堂里,就是王玫瑰结婚的那个教堂,就是王华耀葬礼的那个教堂。那天天气很好,阳光从彩色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五彩斑斓的光影。教堂里坐满了人。有巴黎的朋友,有上海的朋友,有A大的老同学。
王玫瑰站在台上,读了一段悼词。
“妈妈,你走了。你去找爸爸了。你等了他十八年。他等了你十八年。你们终于在一起了。
妈妈,谢谢你。谢谢你生了我。谢谢你养了我。谢谢你教我法语。谢谢你带我去巴黎。谢谢你让我遇到了Lucas。谢谢你做了我的妈妈。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妈妈。
妈妈,你放心。我会好好的。玫瑰也会好好的。Pierre也会好好的。Lucas也会好好的。我们一家人,会好好的。
妈妈,再见。下一辈子,我还要做你的女儿。”
王玫瑰说完,哭了。Lucas走过来,抱住了她。
小王玫瑰——现在应该叫大玫瑰了——也走过来,抱住了妈妈。
“妈妈,外婆走了。”
“嗯。”
“她去找外公了。”
“嗯。”
“他们在一起了。”
“嗯。”
“他们不会再分开了。”
“嗯。”
大玫瑰抬起头,看着妈妈。“妈妈,你会想外婆吗?”
“会。每天都想。”
“我也会。”
“外婆会在天上看着我们的。”
“嗯。她会看到我们。会看到我们笑,会看到我们哭,会看到我们长大,会看到我们变老。”
“她会在天上等我们。”
“嗯。等我们去找她。”
大玫瑰笑了,抱紧了妈妈。
### 十四
邱莹莹走后,王玫瑰把她的骨灰带回了上海,跟王华耀的骨灰放在一起。
在上海西郊的陵园里,王华耀的旁边。墓碑是黑色的,上面刻着她的名字——邱莹莹,生卒年月,还有一行小字:“她是他这辈子最好的遇见。他也是她这辈子最好的遇见。”
王玫瑰蹲在墓碑前,把一束白色的雏菊放在上面。雏菊的花瓣在风中微微颤动,像是在点头。
“爸爸妈妈,你们在一起了。不会再分开了。我在上海,在巴黎,在你们心里。你们也在我的心里。一直。”
她站起来,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照片里的王华耀很年轻,二十岁出头,穿着白衬衫,嘴角微微翘着。照片里的邱莹莹也很年轻,二十岁出头,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嘴角也是弯着的。他们看着彼此,好像在看一辈子。一辈子很长。但他们看完了。从二十岁看到一百岁,从黑发看到白发,从上海看到巴黎。他们看了一辈子。看够了。又没看够。够了,是因为时间到了。没够,是因为还想再看。
王玫瑰转过身,走出了陵园。阳光很好,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抬起头,看着天空。天空很蓝,云很白。她想起了妈妈说过的一句话——“爱不是彼此凝视,而是一起朝同一个方向看。”
爸爸妈妈一起看了很多年。看A大的梧桐树,看上海的霓虹灯,看巴黎的塞纳河,看她的成长,看她女儿的出生,看彼此的头发从黑变白,从白变少。他们一起看了八十年。八十年,够长了。长到可以把一辈子看完。
但王玫瑰觉得,他们还在看。在天上,在云朵后面,在阳光里。他们还在看。看她,看她的女儿,看她的女儿的女儿。他们不会停。因为爱不会停。
### 十五
王玫瑰六十岁那年,带着女儿和孙女回了A大。
A大还是老样子。梧桐树、图书馆、老礼堂、操场。有些建筑翻新了,有些路重修了,但整体的样子没有变。王玫瑰走在林荫道上,觉得时光好像倒流了。四十年前,她走在这条路上,拖着行李箱,背着帆布包,心里装着一个秘密。四十年后,她又走在这条路上,女儿走在她旁边,孙女走在她旁边。
“妈妈,这就是你读书的地方?”女儿问。
“对。”
“好大。”
“比你想象的大?”
“比我想象的大一百倍。”
王玫瑰笑了。这句话她说过。她的妈妈也说过。现在她的女儿也说了。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