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了我三十五年的爸爸。
爸爸,你放心。妈妈我会照顾好的。玫瑰我也会照顾好的。Lucas也会帮忙的。我们是一家人。你走了,我们还在。我们会好好的。
爸爸,再见。下一辈子,我还要做你的女儿。”
王玫瑰说完,哭了。Lucas走过来,抱住了她。
邱莹莹站起来,走到台上,站在女儿旁边。
“玫瑰,”她说,“你爸爸走了。但他的话还在。他说过,他会一直在。在你心里,在我心里,在玫瑰心里。他说得对。他一直在。”
她转过身,看着台下的人。
“谢谢你们来送他。他这一辈子,认识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是真心的。他对我真心,对女儿真心,对朋友真心。他是一个真心的人。世界很大,真心的人很少。你们能来送他,他很高兴。”
她说完,走下来,坐回第一排。手里握着那枚戒指,掌心里是那枚银戒指——刻着“莹”字的那枚。两枚戒指,一个在手上,一个在心上。都是他的。
### 十六
王华耀走后,邱莹莹一个人住在塞纳河边的小公寓里。
王玫瑰每天来看她,给她做饭,陪她说话,带她出去散步。她有时候去,有时候不去。不想动。就想坐在阳台上,看着巴黎圣母院的尖顶,看着塞纳河的河水,看着阳台上那盆红色的玫瑰。
“妈妈,你不要一个人待着。”王玫瑰说。
“我没有一个人。你爸爸在。”
“他在哪里?”
“在阳台上。在玫瑰花旁边。在塞纳河边。在旧书摊前。在每一个我们一起去过的地方。”
王玫瑰看着她,哭了。
“妈妈,你不要这样。你这样我害怕。”
“怕什么?”
“怕你也走了。”
邱莹莹看着她,笑了。“我不会走的。我还要看你女儿长大呢。”
“她已经长大了。二十岁了。”
“二十岁不算大。四十岁也不算大。在妈妈眼里,你永远是小孩子。”
王玫瑰扑进妈妈的怀里,哭了很久。
邱莹莹抱着女儿,看着窗外的天空。巴黎的天空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王华耀说过的一句话——“爱不是彼此凝视,而是一起朝同一个方向看。”
他们一起看了很多年。看A大的梧桐树,看上海的霓虹灯,看巴黎的塞纳河,看女儿的成长,看孙女的出生,看彼此的头发从黑变白,从白变少。他们一起看了六十八年。六十八年,够长了。长到可以把一辈子看完。
但邱莹莹觉得不够。六十八年,不够。她想再看六十八年,再看六十八年,再看六十八年。一直看,看到时间的尽头。
但时间的尽头在哪里?她不知道。也许时间的尽头就是现在。就是这一刻。她坐在阳台上,阳光照在她身上,手里握着两枚戒指,心里装着一个人。
也许时间的尽头不在这里。也许时间的尽头在更远的地方。在A大的图书馆里,在第七排书架对面,在二十岁的王华耀的眼睛里。
她闭上眼睛,看到了他。他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一本深蓝色封皮的书,站在书架旁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他看到她,笑了。
那个笑容,跟六十八年前一模一样。
温柔的,不经意的,像一阵刚好吹过脸颊的微风。
“邱莹莹,”他说,“你是不是以为,这三年来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笑了。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