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哭什么?”
“晚晴老了。我也老了。我们都老了。”
“老了不好吗?”
“好。老了就不用怕了。因为最怕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最怕的事情是什么?”
“怕失去你。”
王华耀看着她,目光很温柔。
“你没有失去我。我在这里。”
“我知道。你一直在。”
“我会一直在。”
邱莹莹笑了,擦了擦眼泪,把信折好,放进了抽屉里。抽屉里有很多信。有王华耀写给她的,有她写给王华耀的,有王玫瑰写来的,有林晚晴写来的。还有很多很多年前的,那张记录了她在图书馆所有行踪的纸——她后来找王华耀要回来了。她没有撕。她留着。因为那是他爱她的证据。虽然方式不对,但爱是对的。
### 十二
邱莹莹九十岁那年,王玫瑰给她办了一个盛大的生日宴会。
请了很多人。有巴黎的朋友,有上海的朋友,有A大的老同学。林晚晴没有来,她走不动了。但她的女儿来了,带着一束白色的雏菊和一封信。
“阿姨,这是我妈让我带给您的。”她把信递给邱莹莹。
邱莹莹打开信,看到林晚晴的字迹,比以前更抖了,但每一个字还是写得认认真真。
“莹莹,祝你九十岁生日快乐。我不能来了,对不起。但我让女儿去了。她代表我。你看到她就看到我了。我们还是一样,睡上下铺,晚上关了灯,聊天聊到很晚。你没有变,我也没有变。我们还是十八岁。”
邱莹莹拿着信,哭了。王华耀走过来,递给她一张纸巾。
“别哭了,”他说,“妆会花。”
“我没化妆。”
“你涂了口红。”
“那是润唇膏。”
“九十岁了还涂润唇膏?”
“九十岁也要涂。不然嘴唇会干。”
王华耀笑了,把纸巾塞到她手里。
宴会上,很多人讲了话。王玫瑰讲了,Lucas讲了,小王玫瑰讲了,王华耀也讲了。王华耀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邱莹莹。
“邱莹莹,”他说,“九十岁生日快乐。我们认识六十八年了。六十八年,两万四千八百二十天。每一天,我都记得。记得你第一次坐在图书馆第七排靠窗第三桌的样子。记得你第一次在笔记本边角画横线的样子。记得你第一次跟我说话的样子。记得你第一次笑给我看的样子。记得你第一次哭的样子。记得你第一次说‘我喜欢你’的样子。记得你第一次说‘我爱你’的样子。
六十八年了。你还是你。我还是我。我们还是没有变。还是会在塞纳河边散步,还是会在旧书摊前翻书,还是会在阳台上种玫瑰,还是会在下雨天给对方送伞,还是会在生病的时候守在床边,还是会每天早上说‘早安’,每天晚上说‘晚安’。
邱莹莹,谢谢你。谢谢你捡了那本书。谢谢你没有拿走那枚戒指。谢谢你在图书馆第七排坐了三年的角落。谢谢你在毕业舞会上说‘我的答案是——’。谢谢你说了‘一辈子好像也没那么可怕’。谢谢你跟我来上海。谢谢你给我生了玫瑰。谢谢你跟我来巴黎。谢谢你陪了我六十八年。
六十八年,不长。因为跟你在一起,时间过得很快。快到我觉得昨天我们还在A大的图书馆里,你坐在第七排靠窗第三桌,我站在对面书架,假装看书,其实在看你。
邱莹莹,下辈子,我还会掉那本书。你还会捡。我们还会在一起。六十八年,再六十八年,再六十八年。一直一直。”
邱莹莹哭得说不出话。王玫瑰递给她一张纸巾。
“妈妈,别哭了。妆会花。”
“我没化妆。”
“你涂了口红。”
“那是润唇膏。”
“九十岁了还涂润唇膏?”
“九十岁也要涂。不然嘴唇会干。”
王玫瑰笑了,抱住了妈妈。
### 十三
邱莹莹九十五岁那年,王华耀病了。
这次不是感冒。是心脏。医生说他的心脏太老了,跳不动了,需要装起搏器。王华耀说不装。太受罪了。邱莹莹说装。他听她的,装了。
手术很成功。但他的身体越来越差了。走路要拄拐杖,吃饭要人喂,上厕所要人扶。邱莹莹每天照顾他,不假手于人。王玫瑰说要请护工,她不同意。
“我能照顾他。”她说。
“妈妈,你太累了。”
“不累。照顾他,不累。”
王玫瑰看着她,哭了。
“妈妈,你不要太辛苦。”
“不辛苦。他当年也是这样照顾我的。我生玫瑰的时候,他整夜不睡,守在床边。我生病的时候,他整夜不睡,守在床边。我难过的时候,他整夜不睡,守在床边。他守了我一辈子。现在该我守他了。”
王玫瑰抱着妈妈,哭了很久。
王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