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想认识你。”
“你认识我了,然后呢?”
“然后喜欢上你了。”
“喜欢上我了,然后呢?”
“然后想跟你在一起。”
“在一起了,然后呢?”
“然后想跟你过一辈子。”
“过了一辈子了,然后呢?”
王华耀着她,笑了。
“然后想跟你过下一辈子。”
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低下头,在他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好。下一辈子,你还要掉那本书。我还会捡。”
“你认得出我吗?”
“认得出。你什么样我都认得出。”
“我老了。”
“老了也认得出。”
“我头发白了。”
“白了也认得出。”
“我脸上有皱纹了。”
“有皱纹也认得出。”
王华耀笑了,握紧了她的手。
### 十
王华耀的病好了。但邱莹莹知道,他老了。她也老了。他们不会永远在一起。总有一天,一个人会先走。留下的那个人,要一个人活。
她不敢想那一天。但她知道那一天会来。所以她珍惜每一天。每一天醒来,看到他还在身边,她就觉得今天是赚到的。多活一天,就是多赚一天。多在一起一天,就是多赚一天。
王玫瑰每个周末都会带女儿来看他们。小王玫瑰已经二十岁了,在索邦大学读书,学的是法语言文学。她长得越来越像王玫瑰,也像邱莹莹。一样的眼睛,一样的鼻子,一样的笑的时候嘴角弯起来的弧度。
“外婆,我下周有一个考试。”小王玫瑰说。
“什么考试?”
“法语文学史。考十九世纪的法国文学。”
“你准备了吗?”
“准备了。但我怕考不好。”
“不怕。你妈妈当年也怕考不好。但她考好了。”
“妈妈考了多少分?”
“第一名。”
小王玫瑰看了妈妈一眼。“妈妈,你考了第一名?”
“嗯。”
“你怎么没告诉我?”
“你没问。”
小王玫瑰笑了。“妈妈,你好厉害。”
“外婆更厉害。外婆是法语老师。教了三十年。”
小王玫瑰看了外婆一眼。“外婆,你教了三十年法语?”
“嗯。”
“你教过妈妈吗?”
“教过。你妈妈的法语是外婆教的。”
“外婆,你可以教我吗?”
“可以。你想学什么?”
“想学《小王子》的第一段。用法语背。”
邱莹莹笑了。她清了清嗓子,用法语背了起来——
“Chapitre un. Quand j’avais six ans j’ai vu, une fois, une magnifique image, dans un livre sur la Forêt Vierge qui s’appelait ‘Histoires Vécues’.”
她的法语发音还是很标准,虽然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音节都清清楚楚。小王玫瑰听着,眼睛亮亮的。
“外婆,你背得真好。”
“外婆背了六十年了。从你外公掉那本书开始,就在背。”
“外公掉了一本书?”
“嗯。故意掉的。”
“为什么要故意掉?”
“因为想认识外婆。”
小王玫瑰看了外公一眼。王华耀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但他的嘴角是弯着的。他在听。
### 十一
邱莹莹八十五岁那年,收到了林晚晴的信。
信是从北京寄来的。林晚晴的字迹已经有些抖了,但每一个字都写得认认真真。
“莹莹,你好吗?我很好。就是老了,走不动了,不能去巴黎看你了。你也不要来看我,太远了,你年纪也大了,折腾不起。我们就在信里说话吧。像年轻时候那样。你还记得吗?我们上大学的时候,睡上下铺,晚上关了灯,会聊天聊到很晚。聊男生,聊未来,聊以后要做什么。你说你要当翻译家。我说我要当女强人。你都做到了。我没有。但我也不遗憾。因为我嫁了一个好人,生了一个好女儿,过了一辈子好日子。
莹莹,谢谢你。谢谢你做我最好的朋友。谢谢你在我最难的时候收留我。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虽然我们现在隔得很远,但我知道你在。你也知道我在。这就够了。
祝好。你的,晚晴。”
邱莹莹拿着信,哭了。王华耀走过来,递给她一张纸巾。
“别哭了,”他说,“妆会花。”
“我没化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