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一幅精彩的插画……”
邱莹莹听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外婆,你哭了吗?”
“没有。眼睛进东西了。”
“什么东西?”
“你。”
小王玫瑰笑了,跑过来,抱住了外婆。
邱莹莹抱着她,觉得她是全世界最重的人。不是体重的重,是心里的重。太重了,重到她的心装不下,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王华耀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着她们,嘴角微微翘着。
“王华耀,你笑什么?”邱莹莹问。
“笑你。”
“笑我什么?”
“笑你当了外婆还哭鼻子。”
“我没哭。”
“你哭了。眼睛红红的。”
“那是高兴。”
“高兴也会哭?”
“会。高兴的时候,眼泪会自己跑出来。管不住。”
王华耀笑了,走过来,坐在她旁边,把她和小王玫瑰一起抱进怀里。
### 八
邱莹莹七十五岁那年,王玫瑰给她过生日。
蛋糕是Lucas做的,巧克力味的,上面用奶油写了一行字——“Bonne fête, Maman.”生日快乐,妈妈。
邱莹莹看着那行字,哭了。
“妈妈,你怎么又哭了?”王玫瑰问。
“高兴。”
“高兴也要哭?”
“高兴的时候哭,难过的时候也哭。哭是妈妈的本能。”
王玫瑰笑了,走过来,抱住了她。
“妈妈,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生了我。谢谢你养了我。谢谢你教我法语。谢谢你带我去巴黎。谢谢你让我遇到了Lucas。谢谢你做了我的妈妈。”
邱莹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玫瑰,你是妈妈这辈子最好的作品。”
“你也是外婆最好的作品。”
“你也是你女儿最好的作品。”
王玫瑰笑了,擦了擦眼泪,切了蛋糕。
小王玫瑰——现在应该叫大玫瑰了,她已经十五岁了——跑过来,抢了最大的一块,吃得满脸都是奶油。
“玫瑰,慢点吃。”邱莹莹说。
“我饿了。”
“你中午吃了两碗饭。”
“那是中午。现在是晚上。”
邱莹莹笑了。这句话王玫瑰小时候也说过。现在她的女儿也说了。有些话,会从一代人传到下一代人,像一条河流,从上游流到下游,从过去流到现在,从现在流到未来。
### 九
邱莹莹八十岁那年,王华耀病了。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感冒。但年纪大了,感冒也会变成大事。他发烧到三十九度,躺在床上一整天,不吃不喝。邱莹莹守在他旁边,给他喂水、喂药、擦汗。
“王华耀,你吃点东西。”她把粥碗端到他面前。
“不饿。”
“你一天没吃了。”
“不饿。”
“你不吃我就不走。”
王华耀看着她,叹了口气,接过粥碗,一口一口地喝。喝到一半,放下了。
“喝不下了。”
“再喝一口。”
“喝不下了。”
“就一口。”
王华耀又喝了一口,把碗递给她。“行了?”
“行了。”
邱莹莹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他的手很瘦,青筋凸起,皮肤像薄纸一样。但手指还是那么长,骨节还是那么分明。
“王华耀,”她说,“你不要生病了。”
“我也不想。”
“你一生病我就怕。”
“怕什么?”
“怕你走了。”
王华耀看着她,目光很温柔。
“我不会走的。你还没走,我怎么能走?”
“我也不会走的。”
“那我们就都不走。一直在这里。”
“好。一直在这里。”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床上,照在他们交握的手上,照在王华耀苍白但安详的脸上。邱莹莹看着他的脸,想起了六十年前。那时候他二十岁,站在图书馆第七排书架对面,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一本深蓝色封皮的书。他的脸很年轻,线条很硬,眼睛很亮。现在他老了,头发白了,脸上有皱纹,眼睛没有那么亮了。但他还是他。还是那个会把书故意掉在地上的人。还是那个会在雨里把伞塞给她的人。还是那个会在毕业舞会上单膝跪地、给她戴上戒指的人。
“王华耀,”她说。
“嗯。”
“你还记得你当年掉的那本书吗?”
“记得。《小王子》。”
“你为什么要掉那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