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妈妈,你会来A大看我吗?”王玫瑰问。
“会。”
“多久来一次?”
“你想让我多久来一次?”
“每周。”
“每周太频繁了。你会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朋友。自己的事情。”
“你也是我自己的。”
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抱住了女儿。女儿已经比她高了,她要踮起脚尖才能把下巴抵在女儿的肩膀上。
“王玫瑰,”她说,“你长大了。”
“没有。在你面前,我永远是小孩子。”
邱莹莹笑了,松开女儿,擦了擦眼泪。
九月初,邱莹莹和王华耀送王玫瑰去A大报到。A大还是老样子,梧桐树、图书馆、老礼堂、操场。有些建筑翻新了,有些路重修了,但整体的样子没有变。邱莹莹走在林荫道上,觉得时光好像倒流了。二十年前,她走在这条路上,拖着行李箱,背着帆布包,心里装着一个秘密。现在她又走在这条路上,女儿走在她旁边,也拖着行李箱,也背着帆布包,心里也装着一个秘密。
“妈妈,你当年住哪栋宿舍?”王玫瑰问。
“那边。”邱莹莹指了指远处一栋灰色的楼,“现在已经拆了。盖了新楼。”
“你当年坐在图书馆哪个位置?”
“第七排,靠窗第三桌。”
“还在吗?”
“应该在。”
“我们去看看。”
他们去了图书馆。图书馆翻新过了,但七排书架还在,靠窗第三桌还在。邱莹莹在那个位置上坐下来,王玫瑰坐在她对面,王华耀站在书架旁边。
“爸爸,你当年站在哪里?”王玫瑰问。
“这里。”王华耀站在第七排书架对面,那个他站了无数次的位置。
“你站在这里干嘛?”
“看你妈妈。”
“她好看吗?”
“好看。”
王玫瑰笑了。“你现在还觉得她好看吗?”
“比当年好看。”
邱莹莹的脸红了。“王华耀,你能不能不要在女儿面前说这些?”
“为什么?她又听不懂。”
“我听得懂。”王玫瑰说,“我已经十八岁了。”
王华耀的耳朵红了。
王玫瑰看着爸爸红透的耳朵,笑了。“爸爸,你耳朵红了。”
“没有。”
“红了。很红。”
“那是灯光照的。”
“灯光是白色的。你耳朵是红色的。”
王华耀不说话了。王玫瑰笑得更开心了。
邱莹莹看着他们,嘴角弯了起来。她想起了二十年前的那个秋天。她坐在这个位置上,王华耀站在对面书架那里。她不敢看他,只敢用余光。他用余光看她,她也是。两个人都用余光,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在用余光,但两个人都假装不知道。
现在他们不用余光看了。他们光明正大地看。看了一辈子,还没看够。
五
王玫瑰上大学后,邱莹莹的时间多了起来。
她开始翻译第三本书。这次不是小说,是一本诗集。法国当代诗人的诗集,语言很简洁,但意境很深。每一句话都像一幅画,每一个词都像一颗种子,种在读者心里,慢慢发芽。
她每天早上送王华耀上班后,回家翻译两个小时。下午去法盟上课,晚上回来做饭,等王华耀回来一起吃。周末有时候去A大看王玫瑰,有时候在家休息,有时候出去走走。
日子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湖。没有风,没有浪,只有阳光照在湖面上,一闪一闪的。
王华耀升职了。他现在是公司的副总裁,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不管多忙,他每天晚上都会回来吃饭。有时候八点,有时候九点,有时候十点。但一定会回来。邱莹莹会把饭菜热好,等他回来一起吃。
“你不用等我。”他有时候说。
“我愿意等。”
“你不饿吗?”
“饿。但一个人吃没意思。”
王华耀看着她,目光很温柔。“你等了我一辈子。”
“一辈子还没过完。”
“过了大半了。”
“还剩大半。”
王华耀笑了。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排骨还是热的,甜甜的,酸酸的。
“好吃。”他说。
“跟以前一样?”
“比以前好吃。”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邱莹莹笑了,也坐下来,跟他一起吃。两个人,三菜一汤,一碗米饭。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上海的灯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橘黄色的光。
“王华耀,”邱莹莹说,“你说玫瑰现在在干嘛?”
“应该在图书馆。”
“你